雨小些的時候，抱着竹籃往李大叔家走。路過河邊時，看見水面上漂着片荷葉，像只綠的小船。想起小虎總在這裡魚，說要給做魚湯，結果每次都弄一服，被追着打。

李大叔家的門虛掩着，裡面傳來抑的哭聲。啞站在門口，聽見李嬸說：“……說是打了勝仗，就是人沒回來……”的腳像被釘住了，竹籃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玉米滾了一地，黃澄澄的，在泥水裡滾得狼狽。

風鈴又響了，這次很輕，像是嘆息。啞蹲下去撿玉米，手指被石子劃破了也沒覺，珠滴在泥水裡，暈開小小的紅。

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家的，灶房裡的茶涼了，金銀花沉在碗底，像朵蔫了的花。坐在灶門前的小板凳上，看着水壺上的“虎”字，看了很久，直到月亮爬上來，把影子拉得老長。

檐下的風鈴忽然“叮鈴”響了一聲，很脆，像小虎用子彈殼磨的銅片在。猛地抬頭，看見籬笆外站着個黑影，手裡攥着個褪的軍用水壺，壺上，歪歪扭扭的“”字被磨得發亮。

“我回來了。”黑影說，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“沙棗太甜，粘住牙了，給你帶了半袋。”

啞沒，看着他一步步走近，藍布褂子上沾着泥和，卻笑得比檐下的風鈴還亮。忽然想起自己忘了告訴他，今年的玉米，真的甜得能當糖啃。

風鈴在兩人頭頂響個不停，銅片的音混着雨聲，像首沒譜的歌。啞了他懷裡的布袋，邦邦的，是曬的草藥，還有那個桃木小老虎，尾被磨得圓滾滾的。

“灶上有玉米。”終於開口，聲音有點抖，像被風吹得發的風鈴。

“好啊。”他笑着，出顆缺了角的牙，是去年在山澗邊摔的，“我就知道，你准給我留着。”

灶膛里的火重新旺了起來，映得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晃。玉米的甜香漫出來，混着草藥的清苦，在雨夜裡纏一團，像極了那些沒說出口的牽挂，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