鄉野奇途_第118章 灶前餘溫(1)
小虎啃玉米的聲音很響,帶着點孩子氣的急切,黃澄澄的玉米粒粘在角,像沒乾淨的。啞坐在灶門前添柴,火在臉上跳,把睫的影子投在顴骨上,忽明忽暗。
“你這玉米種得比去年甜。”小虎含糊不清地說,手裡的玉米棒已經啃得只剩溜溜的芯,“是不是換了種子?”
啞沒說話,只是往灶膛里塞了乾柴,火星“噼啪”濺出來,映得眼底亮了亮。起去碗櫃里翻找,拿出個瓷罈子,掀開蓋時,一酸香漫了出來——是去年秋天腌的梅子,青綠的果子泡在琥珀的水裡,看着就生津。
“給。”把罈子往小虎面前推了推,指尖到他的手背,像被燙到似的了回去。小虎卻抓住的手腕,掌心的繭子蹭過的皮,帶着風沙和硝煙的糲。
“還在生我氣?”他低頭看,眼裡的笑淡了些,“走的時候沒跟你說,是怕你攔我。那邊的仗打得凶,我怕……怕說了你要惦記。”
啞回手,轉去灶台上端起那碗涼的金銀花茶,往裡面摻了點熱水。茶碗遞過去時,小虎看見手背上的划痕——是下午撿玉米時被石子划的,已經結了層薄痂。他沒接茶,反而抓過的手,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,裡面是半盒藥膏,錫箔包裝上印着模糊的外文。
“這是醫療隊給的,治外傷管用。”他擰開蓋子,用指尖挑了點藥膏,小心翼翼地抹在的傷口上,“我在那邊學會的,你看,手法還行吧?”
藥膏帶着清涼的薄荷味,混着他掌心的溫度,漫過皮時,啞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。回手,假裝去收拾地上的玉米皮,卻被小虎從後輕輕抱住。
“我以為回不來了。”他的下抵在發頂,聲音悶悶的,“最後那場仗,炮彈炸過來的時候,我滿腦子都是你煮的玉米,還有檐下的風鈴。我想,要是死了,就再也吃不上你腌的梅子,聽不到風鈴響了……”
啞的肩膀輕輕抖起來,手裡的玉米皮落在地上,發出細碎的響。轉過,第一次主抱住他的腰,臉埋在他沾着塵土的藍布褂子里,聞到了、硝煙和草藥混合的味道——那是屬於他的,活着回來的味道。
夜裡,小虎躺在西廂房的板床,聽着隔壁灶房傳來的靜。啞在煮葯,砂鍋“咕嘟”的聲響里,混着輕手輕腳翻找東西的聲音。他知道在忙什麼——去年他臨走時,曾說要學制膏,說戰場上的刀傷,用草藥膏比西藥管用。
月從窗欞進來,在地上拼出破碎的銀斑。小虎了懷裡的軍用水壺,壺上的“”字被他挲得發亮。那是在戰壕里刻的,用刺刀尖一點點鑿,每鑿一下,就想起蹲在灶前添柴的樣子,火映着的側臉,安靜得像幅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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