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蒙蒙亮，啞就踩着水去了菜園。籬笆上的牽牛花剛綻開紫藍的瓣，掐了把豆角，指尖沾着草葉的氣，回來時見灶台上放着個瓷碗，裡面盛着半塊冷饅頭——是小虎做晚臨走時留下的，他總說早飯吃得太。

啞把饅頭掰碎，泡進溫水裡，又從陶罐里舀了勺豬油，在鍋底抹出層亮閃閃的。火苗“噼啪”着鍋底，把的側臉映得泛紅，像染了層晚霞。饅頭的麥香混着豬油的葷腥氣漫開來時，忽然想起去年冬天，小虎也是這樣蹲在灶前，搶過手裡的火鉗，說“燒火得有風助，你看，這樣捅捅柴，火就旺了”。

那時他剛從鎮上趕集回來，棉襖上沾着雪，卻非要幫燒火，結果火星濺到棉絮上，燒出個小。他慌慌張張拍着火星，卻笑得直不起腰，最後還是用塊補丁把補上，針腳歪歪扭扭，像條爬不的小蛇。

“啞！在家不？”院外傳來王嬸的聲音，帶着熱乎氣。

啞趕掀開鍋蓋，把泡的饅頭盛出來，又往碗里撒了把蔥花——小虎總說做的飯缺“活氣”，得多放蔥蒜才香。了手去開門，王嬸手裡拎着個竹籃，裡面裝着剛煮好的玉米，黃澄澄的冒着熱氣。

“剛從地里掰的，得能掐出水！”王嬸把玉米往懷裡塞，“昨兒見小虎往你這兒跑，他沒跟你說？村頭李大叔家的小子要去當兵了，今兒晌午擺酒，了咱去湊熱鬧呢。”

啞愣了愣，指尖着玉米皮，有點發。知道李大叔家的小子，跟小虎同歲，開春還一起在河邊過魚。怎麼說走就走了？

“說是邊境那邊吃，急着徵人呢。”王嬸嘆了口氣，“小虎也去了，剛在李大叔家幫忙呢，讓我順道你一聲，說晌午務必過去。”

啞沒說話，只是把玉米往王嬸手裡推了推，轉往灶房走——鍋里的饅頭該涼了，小虎回來准要念叨。王嬸在背後喊：“你到底去不去啊？”擺擺手，算是應了。

灶房裡的熱氣還沒散，蔥花的香味混着饅頭的麥香，在空氣里纏一團。啞坐在灶門前的小板凳上，把那半塊冷饅頭重新扔進鍋里，又添了把柴。火苗“騰”地竄起來，映得眼底發亮，像落了星子。

忽然想起小虎說過，他爹就是在邊境沒的。那年他才五歲，抱着個褪的軍用水壺，蹲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等，一等就是三個月。後來水壺被他磨得發亮，了他最寶貝的東西。

“等我回來，就用這水壺給你裝野蜂。”他去年在山澗邊說這話時，手裡正攥着塊剛採的蜂巢，水流得滿手都是，卻非要先喂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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