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夜的月涼的，過窗欞灑在啞的藥箱上，黃銅鎖扣泛着冷。小虎蹲在箱邊，看着啞把白天換來的藥材分門別類地裝進去——當歸理得整整齊齊，黃芪切了薄片，最底下墊着層防的油紙，上面還着片晒乾的紫蘇葉，是他上次說喜歡聞的味道。

“這些葯真能治刀傷？”小虎着一把晒乾的三七，上還帶着泥土的痕迹。他想起昨天兵卒說的“邊境不太平”，心裡像了塊石頭。

啞點點頭，從箱角翻出個小陶罐，裡面裝着黑乎乎的藥膏，散發著一濃郁的藥味。用指尖沾了點，抹在自己手腕的舊疤上——那是小時候試藥留下的，現在只剩下淺淺一道印。然後在本子上寫：“這是我爹留下的方子，用松香、竭和麻油熬的，刀傷敷上能止，還不容易發炎。”

小虎湊過去聞，藥膏的味道很沖，卻奇異地讓人安心。他忽然想起王掌柜說的，啞的爹原是軍中的軍醫，跟着部隊走南闖北，見多了刀傷箭傷，可惜後來染了時疫，沒撐過去。留下這箱葯和一本手寫的醫書，了啞最寶貝的東西。

“你爹的醫書，能借我看看不？”小虎忽然說，“我想知道，除了刀傷，戰場上還有啥病要防。”

啞愣了愣，轉從床底下拖出個樟木箱，裡面墊着紅布，放着本線裝書，封皮已經泛黃，上面寫着《行軍葯錄》。吹了吹書上的灰，小心翼翼地翻開，裡面是麻麻的小楷，還夾着不草藥標本，有止的仙鶴草，有治腹瀉的馬齒莧，最末頁畫著個簡易的葯爐，旁邊寫着“世藏葯，盛世藏糧”。

“這是你爹寫的？”小虎着泛黃的紙頁，指尖能到墨跡的凹凸。啞點點頭，眼裡閃着，像是在說“我爹很厲害”。

兩人趴在燈下看醫書，月從肩頭淌過，像層薄薄的紗。看到“防瘴氣方”時，小虎停住了——書上說，南方之地多瘴氣，士兵易染瘧疾，需用青蒿、常山等草藥提前預防。他剛想問啞認不認得這些葯，就見已經從藥箱里翻出了晒乾的青蒿，葉片蜷曲着，帶着清苦的香。

“你早就備着了？”小虎驚訝地問。

啞在本子上寫：“去年貨郎說邊境在徵兵，我就開始攢了。”頓了頓，又添了句，“我知道你可能會去。”

小虎心裡一酸，說不出話來。他原以為只是個懂草藥的姑娘，卻沒料到把這些事都記在心上，默默做着準備。他拿起那把青蒿，放在鼻尖聞，清苦的味道里，竟藏着點暖暖的甜。

夜深了，藥箱已經裝得滿滿當當，箱蓋都快合不上了。啞找出麻繩，在箱子上捆了兩道，又在鎖扣上纏了圈紅布——那是自己織的布，說是能辟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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