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碾子轉了一圈又一圈，把麥粒從麥殼裡碾出來，金黃的顆粒滾得滿地都是，像撒了層碎金子。春杏用簸箕把麥粒收起來，揚起手臂往竹筐里倒，風一吹，麥殼輕飄飄地飛出去，落在遠的草垛上，麥粒則乖乖落進筐里，發出“簌簌”的聲響。

“你看我揚得怎麼樣？”春杏得意地揚了揚手裡的簸箕，額角的汗珠順着臉頰下來，在下尖懸着，像顆晶瑩的珠。

小禾趕遞過帕子：“當心摔着。”他接過簸箕，學着的樣子揚起，卻沒掌握好力道，麥粒撒出去大半，有些還濺到了春杏上。

“你看你！”春杏拍着上的麥粒，卻笑得直不起腰，“比我還笨。”

小禾也笑，手幫拍掉發梢上的麥殼，指尖不經意到的耳垂，像被燙了似的回來：“我這不是故意讓你教我嘛。”

春杏的耳垂紅了，轉去翻麥秸，聲音輕輕的：“笨死了，要順着風揚，不然麥粒都飛了。”

傍晚時，穀場漸漸安靜下來。曬好的麥粒裝了滿滿幾大筐，綠豆也收進了陶罐。小禾幫春杏把陶罐抱回家，路過穀場邊的老槐樹時，忽然停下腳步：“你看，樹影把咱們的影子都罩住了。”

月從樹葉的隙里下來，在地上織出張銀網，兩人的影子被網在裡面，像被收進了一個溫的繭。小禾看着那些晃的斑，忽然說：“等秋收完了，我給你編個竹燈籠吧，晚上走夜路能照着。”

春杏抬頭看他，眼裡的比月還亮：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，”小禾點頭，影子在地上輕輕晃了晃，“就用曬穀場邊的竹子，結實得很，還帶着麥香呢。”

風吹過槐樹葉，沙沙地響，像在應和。遠傳來誰家屋頂的炊煙味，混着麥粒的清香，把這個傍晚烘得暖暖的。小禾覺得，這穀場的影子里，好像藏着比麥粒更飽滿的東西，正隨着石碾子的轉，一點點碾進日子裡，碾得又細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