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八的風卷着碎雪，打在窗欞上沙沙作響，卻擋不住屋裡暖融融的熱氣。李二柱正蹲在灶台前添柴，紅磚壘的灶膛里火跳躍，映得他臉上泛着紅。鍋里咕嘟咕嘟煮着的暖鍋，是按春杏說的法子做的，銅鍋中間立着煙囪，周圍碼滿了白菜、凍豆腐、丸子，還有切薄片的臘，油花浮在湯麵上，香氣順着鍋蓋的隙往外鑽。

“爹，娘，我回來了！”小禾背着書包衝進屋，鼻尖凍得通紅，手裡還攥着張紅紙，“先生誇我寫的春聯有進步，讓我回來給家裡上呢！”

春杏正往暖鍋里加條，聞言笑着回頭：“喲，我們小禾小先生了？快拿來讓娘瞧瞧。”在圍上了手，接過紅紙，上面是歪歪扭扭卻筆力稚的“一元復始，萬象更新”，墨濃淡不一，卻着認真勁兒。

“寫得真好！”春杏把春聯平，在炕頭的牆上，“比你爹強，他到現在還只會寫自己的名字呢。”

李二柱從灶前探出頭：“那不一樣，我會劈柴會種地，這各有所長！”他手裡拿着啃了一半的玉米，是剛從灶膛里出來的，焦香混着玉米的甜，“快收拾收拾，張和王大爺他們傍晚過來守歲，暖鍋得多備點料，我再去地窖拿顆白菜，去年腌的酸菜也該取出來了，配着臘煮最香。”

小禾跟着李二柱去地窖，踩着木梯往下走時，地窖里的寒氣撲面而來，卻藏着滿滿的踏實——牆角堆着紅薯和土豆，架子上擺着玻璃罐，裡面是腌蘿蔔、泡辣椒，還有春杏夏天釀的梅子酒，罈子口封得嚴嚴實實，只留着道細氣。

“爹，這裡好黑呀。”小禾攥着李二柱的角，卻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罐子，“這些菜能吃到開春嗎？”

“夠吃到麥子穗了。”李二柱抱起顆裹着泥土的白菜，“咱庄稼人，就得把日子過得紮實，冬天不囤糧，開春准心慌。”他了小禾的頭，“就像你讀書，平時不用功，考試准發懵，一個理兒。”

回到屋裡，春杏已經把桌子擺好，銅暖鍋端上桌， chiey（煙囪）里塞着燒紅的炭，鍋里的湯“咕嘟”得更歡了。白菜吸飽了湯的鮮，凍豆腐里藏着湯，咬一口能燙得人直呼氣，卻捨不得停。

傍晚時，張揣着包花生來了，王大爺拎着瓶自釀的米酒，進門就嚷嚷：“聞着香味就過來了！二柱家的暖鍋，隔着兩條街都能勾人魂喲！”

小禾忙着給長輩遞碗筷，張拉着他的手問：“期末考得咋樣？先生說你上課總盯着窗外，是不是又想掏鳥窩去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