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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古代奇聞錄_第1章 臨終囑託,麻繩系棺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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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半仙看着他們,長長地、深深地吐出一口氣,那氣息悠長而疲憊,彷彿要把一生的勞碌和心事都吐出去。他的目越過兩個兒子的頭頂,向窗外。窗欞外,院子角落的牛棚里,那頭跟了他十幾年的老黃牛正安靜地站着,也彷彿正着這邊。老黃牛的眼睛在昏暗的線里顯得格外溫潤、深邃。柳半仙的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,那不是一個笑容,更像是一種終於卸下重擔的釋然,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。然後,他眼中最後一點亮熄滅了,握住柳厚的手,鬆了。

“爹——!”柳厚發出嘶啞的哭喊,撲倒在父親上。

柳聰也愣了一下,隨即跟着嚎哭起來,聲音大而誇張,但眼淚卻沒幾滴。他一邊哭,一邊目已經不由自主地開始在父親上和炕上逡巡。

接下來的混中,兄弟倆的差異暴

柳厚哭得幾乎背過氣去,在鄰居嬸子的提醒下,才強忍悲痛,哆嗦着打來溫水,仔仔細細給父親凈。他作輕,彷彿怕驚擾了父親的安眠,用布巾一點點拭父親瘦骨嶙峋的,換上早就備好的、雖然陳舊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壽。每做一步,眼淚就掉一串。

柳聰起初也跟着張羅,但很快就以“去找人報喪、準備後事”為名,離開了正屋。他先是在父親常坐的堂屋椅子上翻找,又去父親睡覺的炕席底下索,連牆角的瓦罐都要掀開看看。他的妻子王氏,一個顴骨高、薄的人,也悄沒聲地溜進來,夫妻倆換着眼神,在父親屋裡東翻西找。

“當家的,找着啥沒?”王氏低聲音問。

“屁都沒有。”柳聰煩躁地說,“這老頭,看了一輩子風水,難道就沒給自己攢下點箱底的寶貝?”

“不是說往南走、繩子斷那裡有講究嗎?”王氏眼睛一亮。

“肯定有講究!”柳聰篤定道,“老頭子着呢,這是給咱們指路呢。到時候看我的,保准讓繩子在‘好地方’斷。”

靈堂設了起來,那口薄皮棺材停在正中,前面擺着簡單的供品和長明燈。柳厚披麻戴孝,跪在靈前,木然地往瓦盆里添着紙錢。火映着他紅腫的眼睛和獃滯的臉。他腦海里翻騰着父親生前的畫面:父親教他認山形水勢,他總學不會,父親也不惱,只是嘆氣說:“厚兒,你不吃這碗飯也好,這行當,看得太清,心累。”父親每次給人看地回來,總會帶點吃的,哪怕只是一塊麥芽糖,也要分兩半,他和哥哥一人一半,哥哥總是先搶大的……父親最後那向老黃牛的眼神,是什麼意思?

夜漸深,來弔唁和幫忙的鄉親陸續散去。隔壁東廂房,傳來柳聰和王氏的竊竊私語,還夾雜着輕微的、翻找東西的窸窣聲。柳厚彷彿沒聽見,他只是跪在那裡,看着棺材前跳躍的燈火,看着棺材里父親平靜的、彷彿只是睡去的面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