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國古代奇聞錄_第1章 臨終囑託,麻繩系棺(1)
秋末的風已經帶了刀鋒似的寒意,從窗紙的破鑽進來,吹得桌上那盞豆大的油燈火苗搖曳不定。柳半仙躺在炕上,上蓋着那床補了又補的藍布薄被,呼吸聲像破了的風箱,一聲長,一聲短,帶着漉漉的雜音。屋裡瀰漫著一複雜的味道——濃重苦的草藥氣,混着衰老軀特有的、若有若無的衰敗氣息,還有牆角那筐半干不的玉米散發出的糧食味兒。這三種氣味織在一起,構了死亡來臨前特有的氛圍。
兩個兒子跪在炕前。大兒子柳聰,三十齣頭,眼睛不大,卻總習慣地微微眯着,看人時眼珠子轉得活絡,此刻他低着頭,目卻悄悄在父親枕邊、炕櫃那些可能藏東西的地方掃來掃去。二兒子柳厚,比哥哥小兩歲,生得方正臉龐,濃眉大眼,此刻正握着父親那隻枯瘦如柴、布滿老人斑的手,眼淚無聲地順着臉頰滾落,砸在炕沿積年的灰塵里,暈開一個個深的小點。
柳半仙費力地抬起眼皮,混濁的眼珠先是看了看屋頂熏黑的房梁,然後慢慢轉到兩個兒子上。他看了一輩子風水,點過無數宅基,幫人趨吉避凶,到自己大限將至,心裡卻明鏡似的——有些事,是風水改不了的,比如人心。
“聰兒……厚兒……”他開口,聲音嘶啞微弱,幾乎要被窗外呼嘯的風聲吞沒。
柳聰立刻湊近些:“爹,兒子在呢,您有啥吩咐?”語氣殷切,卻保持着一點距離。
柳厚只是將父親的手握得更了些,哽咽着:“爹……”
柳半仙的目在柳聰臉上停留片刻,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,像是無奈,又像是早已料定的瞭然。然後他看向柳厚,眼神和了些,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緒。
“我……我走後,”他了幾口氣,口劇烈起伏,“院里那口薄皮棺材……看見了沒?就用它……用它送我。”
柳聰瞥了一眼窗外院子里靠牆放着的那口白茬棺材。那是柳半仙半年前自己找人打的,用的最普通的楊木,板子薄得幾乎,漆都沒上一道,寒酸得連村裡最窮的孤老頭的壽材都不如。他心裡咯噔一下,臉上卻堆着愁苦:“爹,那棺材也太……兒子再給您打口好的吧?松木的,厚實……”
“不……就用它。”柳半仙打斷他,語氣斬釘截鐵,隨即又因用力咳嗽起來,柳厚連忙輕輕給他拍背。
咳稍平,柳半仙繼續道:“出殯……那天,你們用繩子……拴着棺材,往南走。”他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,很費力,彷彿要用盡最後的力氣把每一個字釘進兒子心裡,“繩子……在哪兒斷了,就把我……埋在哪兒。記住……繩子自己斷……別手腳……別挑地方……就埋在那兒。”
他又重複了一遍:“繩子在哪兒斷,就埋在哪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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