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湛然師弟這是得了什麼病？看着像癆症。”

“可癆症會傳染，咱們日日一，怎麼不見有事？”

“我聽說……是撞邪了。”

“噓——佛門凈地，哪來的邪？”

“你沒聞見他上那味兒？香得膩人，不像檀香，倒像……”

話說到這裡就停了，說話的人出諱莫如深的表。湛然偶爾聽見隻言片語，心裡像針扎似的疼，可一到夜裡，玉竹來了，帶着竹酒，帶着溫言語，那些疼就又忘了。

八月中，月圓之夜。

玉竹來得比平日遲些。子時過半，才推窗進來，上竹香濃得化不開，像在竹林里浸了三天三夜。今夜格外嫵，綠換了淺碧，發間那支竹節玉簪換了竹葉形的銀簪，簪頭嵌着米粒大的珍珠，在燭里瑩瑩發亮。

“郎君久等了。”笑地走過來，手裡照例提着那壺竹酒。

湛然接過酒壺，仰頭灌了一大口。酒，卻覺得比往日更烈，燒得他眼前發花。他晃了晃腦袋，看見玉竹坐到銅鏡前，解開發簪，拿起木梳，一下一下梳着長發。

燭火跳着，將梳頭的影子投在牆壁上。一下，又一下，作輕而緩慢。湛然看着看着，眼皮越來越沉，意識漸漸模糊。恍惚間，他覺得那面銅鏡有些不對——

鏡子里映出的，不是玉竹的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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