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有了主意。上午理完鋪子事務後，讓陳福將王木匠請到後宅的藥房。藥房設在舊宅東廂，三間打通，靠牆立着滿架的葯櫃，屜上着桑皮紙藥名，空氣里瀰漫著甘草、陳皮、當歸等藥材混合的複雜氣味。居中一張大案，是陳明禮生前配藥所用，案上文房四寶、戥子、銅臼一應俱全。

王木匠進來時，看見蕙娘正站在案前，手裡拿着一卷畫軸。“王師傅來了。”展一笑，將畫軸鋪開，“我想在書房掛一幅藥王孫思邈的畫像，但市面上所售皆匠氣太重。聽聞王師傅擅畫，可否依此古本，為我雕一幅木刻掛屏？”

畫上是幅《孫思邈伏虎圖》的摹本，線條古樸。王木匠仔細看了片刻，點頭：“可雕。只是木刻掛屏需選木質細膩、不易變形的木料，樟木或黃楊木為宜。”

“木料庫房裡有，王師傅可自去挑選。”蕙娘說著，走到靠窗的茶桌邊，親自提壺斟茶，“先喝口茶，慢慢看。”

茶是杭白泡的，清熱明目。但在斟茶時，蕙娘的袖口似無意般拂過杯沿，些許極細的淡黃末已落杯中——那是清早親手研磨的滇三七，最能活化瘀而不傷正。將茶杯遞過去：“秋燥，喝些花茶潤潤。”

王木匠不疑有他，道謝接過，飲了大半。他專註地研究畫作，手指在紙上虛划，揣線條走向，不時抬頭向房梁，似在構思如何將平面畫作轉化為立雕刻。從窗欞格子里進來，在他側臉上切割出明暗影，那些專註的線條，讓蕙娘看得有些出神。

窗外老槐樹的影子從東牆慢慢移到西牆，一個多時辰過去。王木匠終於放下畫軸，舒了口氣：“夫人，構圖我已大致有數。只是孫真人的神韻最難把握，需查閱些典籍，了解其生平事迹，方能雕出慈悲濟世之態。”

“不急，王師傅可慢慢揣。”蕙娘微笑，“藥房隔壁便是書房，醫書典籍皆在其中，王師傅可隨意翻閱。”頓了頓，似不經意道，“對了，王師傅這兩日可還心悸？”

王木匠怔了怔，下意識按了按心口：“說來奇怪，今日倒比往日舒坦些，口那悶痛輕了不。”

蕙娘心下暗喜，面上仍淡然：“許是秋天氣候宜人。王師傅既覺得好些，便趁此時將養。從明日起，你每日午後來藥房一個時辰，查閱典籍也好，琢磨雕刻也罷，總之莫要太過勞累。我讓廚房每日給你備一盞燕窩粥，最是潤肺補氣。”

“這如何使得！”王木匠連忙擺手，“燕窩珍貴，王某一個匠人……”

“再珍貴的藥材，也是給人用的。”蕙娘打斷他，語氣溫和卻堅定，“王師傅的手藝，值這個價。你若推辭，便是看不起我這東家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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