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國古代奇聞錄_第7章 沉默的共謀(1)
當豆的影被老槐樹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徹底吞沒的瞬間,春杏覺自己的靈魂彷彿也被走了。癱坐在冰冷的地上,手裡死死攥着那半塊帶的骨頭和空癟的布老虎,里的力氣彷彿被瞬間空,連抬起一手指都變得困難。極致的悲痛和恐懼過後,是一種近乎虛無的麻木。
然而,與後山這片死寂絕形鮮明對比的,是山腳下那片星星點點的燈影村。
就在豆進樹後不久,彷彿收到了某種無形的信號,村子里,家家戶戶窗台上那些陶土燒制的油燈,一盞接一盞,次第亮起。它們不像尋常人家為了照明而點的燈那般溫暖明亮,而是保持着那種特有的、昏黃跳躍的、僅能照亮窗檯一小片區域的幽。
百上千點這樣的火,在濃重的、如同墨般化不開的夜里,明明滅滅,連一片沉默而詭異的星河。
在以往,春杏或許會覺得這景象帶着一種古樸的、與世隔絕的寧靜。但在此刻,在剛剛目睹了親生兒子被那棵妖樹吞噬之後,這片“星河”在眼中,徹底變了模樣。
那不再是祈福的燈火,那是無數只冰冷而貪婪的眼睛!
每一盞陶土燈里,燃燒着的都不是普通的燈油和艾草芯,而是一個被錮、被灼燒、在痛苦中哀嚎了數年、數十年甚至更久的孩子靈魂!是狗剩,是柱子,是石頭那早夭的大哥,是無數個認識或不認識的、名字刻在老槐樹皮上的孩!它們無法安息,無法超,只能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地作為燃料,維繫着這個村莊扭曲的運轉。
而點亮這些燈、默許這一切發生的村民們呢?
春杏的目彷彿穿了黑暗,看到了那些站在窗後、門後的影。他們不是不知的愚昧者。許多男人,像石頭一樣,後頸都有着那樣一個恥辱而恐怖的烙印,他們是獻祭了兄弟才得以存活下來的“倖存者”,也是新一獻祭的執行者。許多人,像婆婆,像祠堂里那些麻木扎燈的王嬸們,們親手製作了送走自己兒子或孫子的燈盞,將那份喪子之痛,生生扭曲了對“山神爺”的虔誠和對“守護村子”的病態責任。
他們用“傳統”、“祖訓”、“山神爺的旨意”、“為了全村好”這樣冠冕堂皇的借口,來麻痹自己的良知,來掩蓋那淋淋的真相。他們將個的、撕心裂肺的喪親之痛,轉化、稀釋了對集利益的盲目維護。在這個封閉的、如同鐵桶般的山村裡,任何質疑的聲音都會被這龐大的、沉默的多數所吞噬、所同化。
那些活得格外長久的老人,比如張婆婆,比如李太公,他們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,笑起來角能咧到耳,出的牙床泛着青黑。他們的長壽,他們的“福氣”,是建立在多短的、被殘忍剝奪的年之上?他們上那若有若無的、甜膩中帶着腐朽的燈油氣味,正是浸了無數魂的證明!他們是這個恐怖系最直接的益人,也是這套扭曲信仰最堅定的維護者。
整個燈影村,從山腳到山坡,從祠堂到老槐,已經形了一個完整而封閉的、自我合理化的惡生態系統。恐懼(對山神爺/對未知懲罰的恐懼)、利益(風調雨順/個人長壽)、以及那被一代代強化、扭曲的信仰,織一張巨大而不風的網。這張網,將每一個村民都牢牢地網羅其中,既是害者,也是加害者;既承着痛苦,又不斷製造着新的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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