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國古代奇聞錄_第1章 褶皺里的孤村(1)
大山的褶皺,像是大地不經意間攥又勉強鬆開的拳頭,深深淺淺,藏着無數不為人知的秘。燈影村,便蜷在這樣一道最深的褶皺里,三面都是墨綠的、幾乎要傾倒下來的山崖,只有一條被茅草和荊棘半掩着的窄路,像細弱的麻繩,勉強系著外頭的世界。
春杏嫁到這裡,已是第三個年頭。
三年,足以讓一個外鄉媳婦悉村子的每一塊梯田,每一縷炊煙,甚至每一張被山風與歲月蝕刻得差不多的面孔。但始終覺得,自己與這片土地隔着一層看不見的、黏稠的。村子是安靜的,甚至是沉寂的,連狗吠鳴都顯得抑,彷彿聲音一大,就會驚擾了什麼。
直到今天,才終於鼓起勇氣,真正走向那座被村民口耳相傳為地的後山,靠近那棵三人方能合抱的老槐。
老槐立在村後山坡的盡頭,枝幹虯結如龍,樹冠遮天蔽日,投下大片濃得化不開的影。即便是盛夏正午,也彷彿繞道而行,那片區域總着一沁骨子的涼意。樹有一個巨大的、黑黢黢的樹,像一隻茫然天的獨眼。而那隻“眼睛”里,常年亮着一盞豆大的油燈。
那便是“山神爺的燈”。
村裡最年長的老人也說不出它是哪一年點上的,只模糊地追溯到緒年間。神奇的是,無論狂風暴雨,那盞燈從未熄滅過,火總是在樹深幽幽地亮着,白天是微弱的一個黃點,了夜,便了這後山唯一、也最令人心悸的源。
春杏還記得剛嫁過來沒多久,一個悶熱的傍晚,好奇地想湊近些看看那棵傳說中的古樹,還沒走出村後那片玉米地,就被婆婆猛地拽了回來。婆婆的手乾瘦得像鷹爪,死死攥着的手腕,勒出了一圈紅痕。老人那張布滿壑的臉在暮里顯得異常嚴肅,甚至帶着一恐懼,低了的聲音嘶啞而急促:“杏啊,記住娘的話!頭伏前,千萬、千萬莫往後山去!那是山神爺的地盤,老槐是山神爺的座駕!他在收燈哩,見了生人氣,會勾魂的!”
“勾魂”兩個字,像兩枚冰冷的針,扎得春杏一哆嗦。抬眼去,正好看見丈夫石頭從山裡打獵回來,肩頭扛着一隻麂子,沉默地站在不遠,顯然聽到了婆婆的話。他沒有反駁,也沒有解釋,只是那慣常木訥的眼神,在及後山方向時,會掠過一春杏看不懂的、近乎虔誠的敬畏。
石頭是個好獵手,手矯健,對山裡的蹤鳥跡了如指掌,可話卻極。一天下來,夫妻之間也說不了十句八句。春杏有時會覺得,自己嫁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,而是一塊會呼吸、會走、會打獵的山石。他們的兒子豆,今年剛滿五歲,眉眼像極了石頭,小小年紀,卻也繼承了父親的那份沉默。他不像別的孩子那樣喜歡瘋跑嬉鬧,大多數時候,只是安靜地抱着那個春杏親手給他的、有些舊了的布老虎,獨自坐在門檻上,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着後山老槐的方向,一看就是大半天。那眼神空茫而專註,不像一個孩子該有的神。
春杏心裡那點異樣的覺,像藤蔓一樣,悄悄滋生纏繞。
而最讓到不適的,是村裡的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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