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下紅狐狸後，李阿牛的心境莫名輕鬆了許多，彷彿完了一件積已久的心事。他在後山林間又尋覓了一陣，找到幾枯枝較多的地段，力砍伐起來。或許是心境的轉變帶來了好運，接下來的收穫頗為順利，柴筐很快便被塞得滿滿當當，結結實實。

他掂量了一下分量，這一擔柴，品相不錯，分量也足，想必能賣個好價錢，加上家裡之前攢下的一點微薄積蓄，或許勉強夠抓一劑葯了。想到這裡，他疲憊的臉上終於出一真正的笑意。不敢再多做停留，他扛起沉重的柴捆，踏上了歸途。

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時好走了些，或許是心理作用，也或許是習慣了這後山的環境。他依舊沿着原路返回，刻意避開了之前救狐狸的那片草叢，不願再去打擾那隻傷的生靈。

當阿牛背着沉甸甸的柴筐，氣吁吁地走回青溪鎮，途經鎮中心那間最為顯眼的張屠戶鋪時，天已經有些黑了。鋪門口掛着幾盞昏黃的燈籠，在晚風中輕輕搖曳，映照着案板上所剩無幾的塊和骨頭。一混合著生、油脂和腥氣的味道，在的空氣里瀰漫開來。

張屠戶正腆着碩的肚子，揣着手，靠在門框上着旱煙。他約莫四十多歲年紀，材高大胖，一張油滿面的臉上，嵌着一雙明外、時常帶着幾分不耐煩神的小眼睛。他在鎮上開這間屠戶鋪已有多年，仗着是鎮上唯一的鋪，為人刻薄吝嗇是出了名的，賣時短斤缺兩、以次充好乃是家常便飯，還總占些小便宜，鎮上的人大多對他敬而遠之，私下裡沒編排他的不是。

張屠戶百無聊賴地吐着煙圈，一眼就瞧見了背着如山柴捆、步履蹣跚的李阿牛。他那雙小眼睛里立刻閃過一驚異和算計的芒。這等惡劣天氣，連他最瞧不上的窮樵夫都歇了工，這李阿牛居然還能砍到這麼一大擔柴？而且看那柴火的，乾燥結實，並非是從泥水裡撈出來的柴。

他立刻換上一副看似和善的笑臉，將旱煙袋在鞋底上磕了磕，迎了上去，出厚的手掌，重重拍了拍阿牛的肩膀，假意關切道：“喲！是阿牛啊！今天收不錯啊，砍了這麼一大擔好柴！嘖嘖，真是能幹！我聽說前山的路不是被風颳倒的大樹給堵死了嗎？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這麼多好柴火？”

阿牛是個實心眼的，肚子里沒有那些彎彎繞繞，見張屠戶主搭話，便老實停下腳步，用袖子了把汗，憨厚地笑了笑，如實回答道：“謝謝屠戶關心。前山的路是走不了了，一棵老槐樹倒下來，把路堵得死死的。我沒法子，只好……只好去後山運氣。”

“後山？！”張屠戶一聽這兩個字，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，臉上出誇張的驚訝表，一雙小眼睛瞪得溜圓，“就是那個……那個晚上鬧怪聲的後山？我的老天爺，你小子膽子也忒大了！就沒遇到點什麼邪乎事？”他湊近了些，低聲音，語氣里充滿了好奇與探究。

阿牛搖了搖頭，老實地說道：“沒遇到啥怪事。就是……就是在山上遇到一隻紅狐狸，被捕夾夾斷了，流了好多，看着怪可憐的。我幫它把夾子撬開，還用布條給它包紮了傷口，把我帶的窩頭也分了一個給它吃。”

他本只是隨口一說，敘述事實，心中甚至覺得救了一隻小是件值得說道的善舉。然而，他萬萬沒有想到，“紅狐狸”這三個字，聽在張屠戶耳中，卻如同三顆金錠子掉進了玉盤裡，發出了清脆而人的撞擊聲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