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掛掉何婉寧的電話後，並沒有立刻離開這棟被夜籠罩的舊樓。他在辦公室門口站了幾秒鐘，沒有開走廊的燈，只是微微側過頭，目投向窗外，隔着玻璃，再次向對面街角剛才灰轎車停靠過的影。

那裡空的，只有被風吹的塑料袋在地上打旋。但一種被無形視線反覆舐、牢牢鎖定的不適，卻像冰冷的蛛網，黏在後頸皮上，揮之不去。

他抬手理了理襯衫領口，彷彿只是整理着，然後轉，沿着昏暗的樓梯步行下樓。沒有坐電梯，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里發出輕微的迴響。

樓外，夜風帶着氣，吹散了白日殘留的悶熱。他那輛半舊的黑二八式自行車，還鎖在門口路燈柱下，車座落了一層薄薄的夜。他彎腰，掏出鑰匙，“咔噠”一聲打開環形鎖，鏈條落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

剛把鏈條繞好塞進車籃，握在手裡的手機又震了一下，屏幕在昏暗線下亮起。

是蘇雪發來的短信，很簡短：

【我在老地方等你，有事當面說。】

他拇指在屏幕上點了兩下，回復了一個字：

【好。】

隨即收起手機，長一，騎上自行車。車碾過的地面，發出輕微的沙沙聲，朝着城東老街的方向騎去。

那家西餐廳藏在老街深，門臉不大，招牌上的漆已經有些剝落，寫着“老兵之家”四個樸素的字。老闆是個沉默寡言的退伍老兵，姓吳，早年間和陳默的父親有些，後來陳默也常來，算是客。這裡位置偏僻，生意清淡，晚上八九點後基本就沒什麼人了，確實是個適合談事的安靜角落。

陳默把自行車鎖在餐廳後院一棵老槐樹下，拍了拍上的灰，從側門走了進去。吳老闆在櫃檯後抬起頭，看見是他，點了點頭，沒說話，只朝裡面包廂方向示意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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