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明之二創盛世大明_第37章 渭水寒波燃烈骨(1)
崇禎十一年正月十五,三更。渭水的冰碴子順着水流撞在礁石上,碎齏,像極了這場廝殺里註定要碎的骨。沈銳伏在東岸蘆葦盪里,水靠早被冷汗浸得發沉,寒意順着孔往骨髓里鑽,可他盯着三十步外那座黑沉沉的營,眼裡的比火把還燙——三百錦衛的刀鞘在側,每一聲細微的磕,都像在數着赴死的時辰。 “哨崗換班只剩一炷香。”沈銳的聲音得能融進夜風,只有邊的趙武能聽清,“一隊隨我營門,二隊斷後,火摺子裹三層油布——記住,就算只剩一口氣,也得把火送進軍械庫。” 三百人沒應聲,只藉著蘆葦的影子往營牆挪。雪地里的腳印淺得像沒存在過,可剛挪到第四步,最前隊的年旗手突然僵住——那孩子剛滿十八,下上的絨還沒褪,此刻正盯着營牆上垂落的麻繩發,繩頭掛着的不是冰碴,是半塊帶的錦衛令牌。 “有埋伏!”沈銳的話音剛落,營突然炸起數十盞火把,紅照得雪地里的珠都發晃。上千名闖軍舉着長槍湧出來,槍尖的寒芒織一張不風的網,為首的闖將提着鬼頭刀,刀尖挑着個淋淋的人頭,狂笑:“李將軍早算到你們會來!今日就把你們這群錦衛的腦袋,掛在渭水岸邊餵魚!” 沈銳揮刀迎上,彎刀斜劈在長槍上,火星子落在雪地里,瞬間被湧來的泡滅。年旗手攥着旗杆往前沖,旗杆砸在一個闖兵的面門上,卻沒防住後刺來的長槍——槍尖從他後背穿而過,那孩子悶哼一聲,竟反手抓住槍桿,把闖兵往自己前拽,另一隻手出腰間短刀,死死扎進對方心窩。兩人一起栽在雪地里時,他懷裡的火摺子滾出來,油布散開,出裡面那張皺的紙條,是他妹妹寫的:“哥,等你回家吃湯圓。”滴在“湯圓”兩個字上,暈一片黑紅。 “大人!西邊要破了!”趙武的吼聲里裹着沫,他臉上的舊疤被新蓋住,左臂被長槍刺穿,卻依舊用右手揮刀,把三個年輕錦衛護在後。一個闖兵舉着長刀劈向他的後頸,趙武沒躲,反而轉把刀往對方肚子里送,長刀劈中他的肩骨,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他卻咬着牙把刀再送深半寸,“俺兒子在潼關城頭守着!俺不能讓他看見爹是孬種!”話音未落,又一支長槍刺穿了他的膛,他倒下去時,手臂還保持着護人的姿勢,像塊擋槍的石。 沈銳的彎刀早卷了刃,刃口崩出的豁口割破了他的掌心,順着刀柄往下滴,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紅痕。就在這時,闖兵隊伍里突然了——幾個穿着闖軍號服的人突然調轉長槍,朝着邊的同袍刺去,為首那人扯下氈帽,出東廠玄勁裝,脖頸那道凈留下的淺疤,在火下像條不屈的骨。 “沈指揮!我們是王公公的人!”秦六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他手裡的長槍捅穿一個闖兵的嚨,槍尖上的甩在臉上,“俺們混進來十天了,見周將軍的援兵被攔在三裡外,知道你們要陷在這——今日就是反了,也得送你們到軍械庫!” 秦六後的番子們跟着沖,小祿子攥着兩把短刀,左劈右砍,腰間的香囊被刀劃破,半塊玉佩掉出來,他卻沒空撿——有個闖兵舉着長槍刺向沈銳,小祿子撲過去擋在前面,槍尖從他小腹穿過去,他咳着抓住槍桿,把沈銳往後推:“他們總說俺們是閹人,沒脊樑……今日就讓他們看看,俺們的也是紅的!”他突然發力,帶着闖兵往旁邊的火盆撲去,火星子濺在他的號服上,瞬間燃起來,兩人滾在雪地里,火舌裹着慘,燒得連雪都化了。 老陳是東廠最老的番子,頭髮都白了半截,手裡的朴刀砍得卷了刃,卻依舊往刀盾手堆里沖。他繞到一個刀盾手側面,朴刀着地面掃向對方腳踝,卻被另一個盾牌砸中後背,一口噴在雪地上,染紅了半尺見方的雪。兩個闖兵撲上來按住他,老陳掙扎着從懷裡出火摺子,往其中一個闖兵的領里塞:“老子活了五十年,沒怕過死!今日就拉你們一起燒!”火順着領往上竄,老陳被火裹着,卻依舊往軍械庫的方向爬,指甲摳進凍土裡,留下一道痕,直到火舌上他的嚨,裡還喊着“燒……燒了這營……” 終於殺到軍械庫百米外時,沈銳邊只剩五名錦衛、七個番子——十三個人,人人帶傷,有的斷了胳膊,有的瘸了,手裡的兵要麼斷了,要麼崩了刃,卻依舊背靠着背,結個圈。闖軍的包圍圈越收越,前前後後圍了上百人,前排的刀盾手舉着盾往前,盾面相撞的“砰砰”聲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,後排的長槍兵從盾裡遞槍,槍尖離最外側的錦衛不過三寸。 中間那滿臉橫的闖將提着鬼頭刀,一步步往前,刀上的滴在雪地上,砸出一個個小坑:“就這點殘兵,還想軍械庫?老子今日把你們剁醬,餵給渭水的魚!” 沈銳彎腰撿起腳邊一柄斷了的長柄大刀,刀柄上的沾了滿手,卻握得指節發白。“想攔我,先踏過我的!”他大喝一聲,舉刀朝着闖將劈去,刀風裹着味,竟得闖將退了半步。鬼頭刀橫擋過來,“鐺”的一聲巨響,震得沈銳虎口開裂,鮮順着刀往下流,可他沒鬆手,反而藉著反作用力,長刀往闖將的腰側掃去,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。 “結陣!挪一步是一步!”秦六喊着,七個番子和五個錦衛立刻把沈銳護在中間,他們左手抓着邊人的胳膊,右手揮着兵擋外圍的刀槍——最外側的錦衛阿福,臉上還帶着稚氣,用斷劍刺向刀盾手的眼睛,卻被對方用盾砸中額頭,鮮順着眉骨流進眼裡,他睜不開眼,卻依舊把斷劍往前送,“俺娘說……保家衛國就是好漢子……”話音未落,一支長槍刺穿了他的膛,他倒下去時,還死死抓着邊番子的角,不讓陣形散了。 有個番子老九,斷了右手,只用左手攥着短刀,卻依舊往刀盾手的盾裡捅。一個闖兵的長槍刺穿了他的右肩,他卻笑了,往闖兵前湊了湊,短刀捅進對方的肚子:“俺沒右手……可俺還有心……這心沒給東廠丟臉!”他倒下去時,還頂着對方的長槍,為後的人擋住了又一次穿刺。 沈銳和闖將斗得越來越凶,他的後背、肋骨都添了新傷,每揮一次刀都扯得傷口劇痛,冷汗混着往下流,糊住了眼睛。可他看見闖將的刀招慢了——方才那一刀砍中了對方的腰,正順着闖將的往下淌。沈銳抓住機會,長刀直刺闖將口,闖將慌忙用鬼頭刀擋,卻沒防住沈銳的腳,被狠狠踹在膝蓋上,“咚”的一聲單膝跪地。沈銳趁機往後退,和十三人靠得更近,可剛退一步,就聽見後傳來“噗通”一聲——最年輕的錦衛被長槍刺穿了大,跪在雪地上,卻依舊用斷刀砍向邊闖兵的腳踝,“別管我!繼續挪!俺還能擋!” 闖兵見他們要往軍械庫挪,更瘋了,長槍像暴雨似的往圈裡刺。有個番子為了護沈銳,撲過去擋在前面,後背滿了長槍,像個刺蝟似的,卻依舊攥着短刀,往最近的闖兵上捅:“沈指揮……快挪……俺們撐得住……”他的聲音越來越小,卻依舊立着,像斷了的樁子,擋住了後的刀槍。 此刻他們離軍械庫的木門,只剩五步遠。可這五步,卻像隔着生死——前排的刀盾手舉着盾往前,把他們得在了一起,後排的長槍兵已經到了最外側錦衛的擺。沈銳舉着長刀,突然朝着刀盾手的方向劈去,刀刃砍在盾面上,濺起一片木屑,他嘶吼着:“兄弟們!今日咱們就是死,也得死在軍械庫門口!讓闖兵看看,咱們大明的漢子,沒一個孬種!” 十三人跟着嘶吼,聲音不大,卻震得闖兵的陣形晃了晃。最外側的錦衛突然發力,把斷劍進一個刀盾手的盾裡,生生撬開一道口子,沈銳趁機帶着人往前沖,長刀劈翻一個擋路的闖兵,腳終於踩在了軍械庫門前的台階上——可就在這時,一支冷箭向沈銳的後心,秦六撲過去擋在前面,箭尖刺穿了他的膛,他咳着抓住沈銳的胳膊,指了指軍械庫的門:“沈指揮……火……火摺子……” 沈銳的手到懷裡的火摺子,油布還完好,可他回頭看時,十三人只剩五個——兩個錦衛,三個番子,每個人都站不穩,卻依舊舉着兵,擋在他和闖兵之間。雪地里的已經凍了冰,踩在上面打,可他們的腳印,卻牢牢印在了軍械庫門前的台階上,像一道道刻在骨里的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