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十一年正月初一，乾清宮金鑾殿的銅爐里，龍涎香的煙氣順着藻井蜿蜒攀升，纏繞着懸樑的盤龍雕飾，卻不住滿殿的凝重。殿外寒風卷着雪粒子，打在朱紅窗欞上發出細碎聲響，階下文武百按班次肅立，目卻都不自覺地往武將列首的位置瞟 —— 那裡站着秦良玉，銀白鎧甲在燭火下泛着冷，腰間長刀的刀柄纏滿防的青布條，後兩名白桿兵校尉姿拔，連呼吸都與保持着一致的節奏。如今京營由總領，朝堂武將中，便是當之無愧的首列，連洪承疇都站在側稍後的位置。

朱由檢端坐龍椅，玄龍袍上的十二章紋明暗錯，他指尖輕叩龍椅扶手，聲音穿殿的寂靜：“李自麾下副將劉文秀，收四川兵整編為‘闖軍’，率五萬之眾北上援陝；福王藏東林餘孽李邦彥，私募兵馬窺伺中原。今日召諸卿，只為一事 —— 誰願領兵往潼關，阻這路闖兵？”

話音剛落，武將列中立刻響起靜。曹變蛟率先出列，年輕將領的銳氣讓他聲音格外響亮：“陛下！臣麾下有三千邊軍銳，皆是在陝西與闖兵死戰過的！再從京營裁余兵馬中七千，湊一萬之眾，臣願星夜馳援，定能守住潼關！”

“曹將軍此言差矣！” 隨其後的是周遇吉，他是孫承宗舊部，語氣沉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底氣，“潼關多山道關隘，需步兵據險布防，你騎兵雖快，卻不善守城。臣麾下五千鄉勇，皆是去年守通州的舊部，再請調五千收編潰兵，共一萬之眾，臣悉關隘布防，比騎兵更合適用！”

“周將軍是覺得我邊軍只會衝鋒，不會守城？” 曹變蛟立刻轉頭，年輕氣盛讓他聲調拔高，“去年陝西澄城之戰，我部步兵也曾守過三日城防，怎就不如你鄉勇？”

“澄城是小縣，潼關是雄關，豈能一概而論？” 周遇吉寸步不讓，“若用騎兵守潼關，豈不是浪費兵力？”

兩人各執一詞，袍角因激而微微晃。文臣列中，齊黨員孫傳庭輕咳一聲，目掃過爭執的二人，最終落在秦良玉側的洪承疇上：“陛下，曹、周二位將軍雖勇，卻皆只帶一萬兵馬，恐難抵五萬闖兵。洪承疇大人久鎮西北，闖兵戰法，如今京營由秦將軍總領，尚有五萬可戰之兵 —— 三大營裁撤懶兵、冗員後留的一萬餘銳，去年北上阻敵收編的一萬多潰兵，再加京城周邊新募的兩萬鄉勇，還有秦將軍整訓的一萬練兵。若讓洪大人統帶這五萬兵馬，秦將軍坐鎮京師，定能萬無一失！”

楚黨員立刻附和，聲音此起彼伏：“孫大人所言極是！洪大人是沙場老將，五萬兵馬底子紮實；曹、周二位將軍兵力不足，恐難擔此任！”“陛下，潼關關乎國運，需老持重之將統領，洪大人最合適！”

曹變蛟和周遇吉臉漲紅，卻反駁不得 —— 五萬兵馬對一萬，兵力懸殊，他們實在沒底氣爭。就在這時，武將列中突然響起一聲沉穩的應答，打破了這微妙的平衡：“陛下！臣岳承嗣，願領兵阻截闖兵！”

眾人循聲去，只見岳承嗣從武將列中走出，單膝跪地。他着明鎧，腰懸岳飛留的 “瀝泉” 仿製佩刀，眉眼間帶着先祖的剛毅，鎧甲撞的聲響雖輕，卻讓殿瞬間安靜了幾分。沒等朱由檢開口，質疑聲已如水般湧來：

“岳將軍不過是河南募兵的新帥！你麾下兩萬八千人，兩萬是流民，八千是地方鄉勇，連京營的練章程都沒，如何抵得住五萬闖兵？” 京營都司李忠語氣不屑，目掃過岳承嗣，“如今京營五萬兵馬在秦將軍手中，洪大人統帶最合適，你憑什麼爭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