調查員的到訪，像一場公開的審判，將沈文琅釘在了恥辱柱上，也徹底撕開了高途心中那道從未真正癒合的傷口。之後的日子，公寓里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死寂。高途變得更加沉默寡言，眼神里時常掠過一來不及掩飾的痛楚和掙扎，他依舊履行着照料的責任，作卻帶着一種僵的疏離，彷彿在刻意維持着某種即將崩潰的平衡。沈文琅則徹底沉寂下去，大部分時間將自己關在房間里，窗帘閉，拒絕再任何外界信息，像一隻傷後回殼裡的蝸牛，獨自舐着巨大的恥辱和絕。

然而，極致的抑往往預示着某種發。第三天深夜，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席捲了城市，狂風呼嘯，電閃雷鳴，豆大的雨點集地敲打着玻璃窗，彷彿要將整個世界吞噬。

高途被雷聲驚醒，心臟狂跳。他坐起，聽着窗外肆的風雨，一種莫名的不安攫住了他。他下意識地側耳傾聽隔壁的靜——一片死寂，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。這種過分的安靜，反而讓他更加心慌。他猶豫了片刻，最終還是起，赤腳走到沈文琅的房門前，輕輕推開了門。

房間里沒有開燈，只有窗外閃電不時投下的、短暫而慘白的亮。藉著這轉瞬即逝的，高途看到沈文琅並沒有躺在床上，而是蜷在窗邊的椅上，面向著被暴雨模糊的漆黑窗外，單薄的影在閃電的映照下，脆弱得像一張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。他的肩膀在微微抖，抑的、極其輕微的啜泣聲在雷聲的間隙中約可聞。

高途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站在門口，進退兩難。安？他不知從何說起，他們之間橫亘着太多無法逾越的鴻。離開？聽着那極力抑的哭聲，他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。

就在這時，一道極其刺眼的閃電劃破夜空，幾乎同時，震耳聾的雷聲彷彿在頭頂炸開！沈文琅的劇烈地抖了一下，發出一聲近乎崩潰的、帶着絕的嗚咽，雙手死死捂住了臉。

高途再也無法站在原地。他幾步沖了過去，蹲下，在黑暗中慌地出手，卻不知該落在何，最終只能僵地覆在沈文琅冰冷抖的手背上。

“別……別這樣……”高途的聲音乾沙啞，帶着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焦急和無措。

到手背上突如其來的溫熱，沈文琅的哭聲戛然而止，僵住。他緩緩抬起頭，在黑暗中向高途模糊的廓，臉上滿是淚痕，眼神空而破碎。

雨水瘋狂地敲打着窗戶，雷聲在雲層間翻滾。兩人在忽明忽暗的影中對視着，空氣中瀰漫著雨水的氣和一種近乎窒息的悲傷。

良久，沈文琅才用盡全力氣，發出一種破碎不堪的聲音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嚨深出來的沫：“高途……對不起……真的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
這不是他第一次道歉，但這一次，卻帶着一種截然不同的、近乎毀滅的絕和卑微。它不再是為了尋求原諒，更像是一種臨終前的懺悔，一種對過往一切罪孽的徹底承認和放棄掙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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