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石匠搬來的那天，天剛放晴，雪水順着書館的檐角往下滴，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。阿石蹲在暖棚邊，看着幾個影族士兵抬着箇舊木箱，箱子上的銅鎖銹得厲害，磕在石階上發出沉悶的響——裡面裝的是老石匠的刻，從年輕時用到現在，鑿子的木柄被磨得發亮。

“輕着點，”阿石忍不住開口，聲音還有點發，“裡面有把小刻刀，是他兒子用過的。”

士兵們作頓了頓，放慢了腳步。陳岩拄着拐杖走過來，獨臂搭在阿石肩上：“別太張，老石匠不是外人。”他着不遠的石屋，屋頂的積雪正在消融，出底下青灰的瓦，“那屋子空了快二十年，還是當年他兒子住過的地方，這下也算……歸原主了。”

老石匠走在最後，穿着件新的灰布衫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只是背更駝了些，手裡攥着個布包，裡面是那枚刻着同心蕊的玄冰岩。他看見阿石，腳步頓了頓，了，最終只是點了點頭，眼裡的愧疚像被曬化的雪，着點漉漉的熱。

“進屋歇歇吧，”蘇璃端着碗熱茶走過來，碗沿冒着熱氣，“諾雪說你路上了寒，這茶加了薑片，暖暖子。”把茶遞過去，目落在老石匠的手上——指節大，布滿老繭，左手的小指完好無損，只是尾端有個淺淺的疤，像被什麼東西咬過。

老石匠接過茶碗，指尖到溫熱的瓷壁，微微一。“謝謝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怕驚擾了什麼，“阿石……你的傷怎麼樣了？”

“早好了，”阿石撓了撓頭，往暖棚的方向指了指，“瓣苗也活過來了，諾雪說比以前長得還壯。”他想了想，從懷裡掏出個小木牌，上面刻着株小小的同心蕊，金斑用硃砂點過，“給你的，我照着瓣苗刻的。”

老石匠接過木牌，指尖過上面的紋路，眼眶忽然紅了。這木牌的刻法，正是他教阿石的那套，連收尾的弧度都一模一樣，像他年輕時刻過的無數個同心蕊。“刻得好，”他聲音發啞，“比我年輕時強。”

石屋裡的陳設很簡單，一張木桌，一把石凳，牆角堆着些石料，都是從黑松林撿來的，上面還帶着風霜的痕迹。士兵們把木箱放下，老石匠親自打開銅鎖，裡面的刻整齊地碼着，大小鑿子、刻刀、砂紙，用了幾十年，卻依舊鋒利。

最底層躺着個小小的木盒，老石匠打開它，裡面是把三寸長的刻刀，刀有些氧化，木柄上刻着個“毅”字——是他兒子的名字。“這把刀，”他把刻刀遞給阿石，“你用吧，毅兒當年就是用它刻出第一株同心蕊的，跟你現在刻的很像。”

阿石接過刻刀，木柄的溫度過掌心傳來，溫潤得像塊老玉。他能覺到上面殘留的力道，像能看到個年握着刀，在石料上小心翼翼地勾勒，眼裡的比還亮。“我會好好用的。”他鄭重地說，把刻刀別在腰間。

午後的過石屋的窗欞，在地上投下格子狀的斑，落在老石匠和阿石上。兩人坐在木桌旁，面前擺着塊青灰的石料，老石匠正教阿石刻英靈殿的浮雕紋樣，指尖在石料上比劃着：“這裡要留三分白，像雲的影子，不能刻滿，滿了就死板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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