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宮的大殿，雖經略打掃，仍掩不住樑柱上的刀斧痕迹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腥氣。此刻，這裡進行的是一場沒有硝煙，卻同樣關乎生死存亡的議政。

陳衍端坐於臨時搬來的胡床之上，面沉靜，目掃過下方分列兩側的文武重臣。王鎮惡、獨孤信、崔浩以及各部主要員皆在，人人臉上帶着疲憊，更帶着大戰之後亟待理的千頭萬緒。

首要議題，便是那多達四萬餘人的北魏降卒。如何置，關乎穩定，更關乎北秦未來的戰略。

“陛下！”一員剛猛的武將率先出列，聲如洪鐘，“這些魏虜，頑固不化，傷我將士無數！如今淪為階下囚，正當盡數坑殺，以祭我軍英靈，亦可絕後患！”此言一出，立刻引來幾名將領的附和，殿瀰漫起一肅殺之氣。

“不可！”文隊列中，一位年邁的謀臣立刻反駁，鬚髮皆，“殺降不祥，且易失天下人心！初定，四方矚目，若行此酷烈之事，恐令北方未附之州郡軍民拚死抵抗，於陛下仁德之名有損！不如盡數釋放，顯我天朝懷。”

“釋放？”另一名務實派的員搖頭，“數萬青壯，釋放而去，不過是讓他們重回北魏，他日又我軍陣前之敵！豈非縱虎歸山？且如今糧草雖，亦無力白白養活數萬張口！”

殿爭論頓起，殺、放、役，各執一詞，互不相讓。

陳衍靜靜聽着，直至爭論稍歇，方才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瞬間住了所有嘈雜：“坑殺，失仁失義，非王道所為。釋放，資敵勞民，非智者所取。”

他目銳利，看向負責軍紀與報的將領：“降卒之中，各級軍、拓跋宗室、死忠之士，可能甄別？”

“回陛下，正在加甄別，已有初步名錄。”

“好。”陳衍下令，“所有軍、宗室、頑固者，另行嚴加看管，日後或可換俘，或另作他用。其餘普通士卒，逐一登記造冊，十人一聯，互相擔保。”

他略一沉，繼續道：“將其分為三部。其一，擇其壯老實者，打散編製，充輔兵營，負責運輸、築營等雜役，嚴加看管，以觀後效。其二，剩餘大部，即刻投城防修復及各署營房重建之役，以工代賑，每日供給口糧，表現優異者，日後可酌減役期或賜田安置。其三，老弱傷病者，醫治後，待局勢穩定，分批釋放，讓其歸鄉傳播朕之仁政，亦可搖北魏人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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