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淵葬書_第262章 第三殿主,幻夢天尊(1)
隨着蠱娘子軀徹底化作飛灰,湮滅於濃郁的煞之氣中,那道維繫着萬千蠱蟲、以邪法構築的神紐帶也應聲崩斷。方才還因嗜本能而狂躁嘶鳴的蟲群,驟然失去了主導的意志,變得茫然無措,凌厲的攻擊勢頭為之一滯,如同無頭蒼蠅般在原地打轉。阿箼強忍着與蠱娘子神對抗帶來的神魂震,面雖蒼白如紙,眼神卻異常堅定。深吸一口氣,口中唱起空靈而古老的調子,那旋律彷彿來自遙遠蠻荒的時代,帶着凈化與安的天然力量。雙手迅速結印,十指翻飛間,和而純凈的靈韻如漣漪般漾開來,籠罩向混的蟲群。
凶戾嗜的蠱蟲在這平和氣息的引導與下,眼中的赤紅漸漸褪去,暴戾之氣消散,大部分遵循着回歸山野的本能,振翅而起,如同退般,窸窸窣窣地沒四周險峻山嶺的岩石隙與影之中,重歸自然。數靈非凡、幾近通靈的蠱蟲,竟似通曉人意,它們在阿箼頭頂盤旋數周,發出細微得幾乎難以察覺的嗡鳴聲,那聲音不再刺耳,反而帶着一依與激,彷彿在向這位以德報怨的作最後的告別,隨後才化作點點微,沒那逐漸變得稀薄的致命毒霧深,消失不見。
瀰漫在山道間的濃郁毒霧,失去了蠱娘子邪法的支撐,不再凝聚,開始被山間穿行的微風吹拂,緩緩稀釋、消散,原本被遮蔽的、崎嶇的山路和怪石廓也漸漸清晰起來。劫後餘生的聯軍眾人這才得以大口息,紛紛取出隨攜帶的解毒丹與恢復靈氣的丹藥服下,抓這寶貴的間隙救治傷員,整理略顯凌的陣型。一種混雜着慶幸與沉重抑的氛圍瀰漫開來,慶幸的是得以從蟲海毒霧中存活,抑的是對前路未知艱險的深深憂慮。而當他們的目不約而同地投向那個被蘇小婉攙扶着、臉蒼白如雪的瘦小影時,眼中已再無半分疑慮與輕視,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心的崇敬與激。所有人都清楚,若非阿箼關鍵時刻而出,以玄妙奇克制蠱道,此番傷亡恐怕將慘重到難以承的地步。
阿箼確實消耗巨大,不僅是靈力幾近枯竭,與蠱娘子那等凶人進行神層面的對抗,更是帶來了心神上的巨大損耗。只覺得頭腦中陣陣暈眩,天地彷彿都在旋轉,腳下虛浮無力,若非蘇小婉及時手穩穩扶住的臂彎,幾乎要倒在地。“阿箼妹妹,你覺如何?千萬別撐!”蘇小婉的聲音充滿了急切與關懷,小心翼翼地支撐着大部分的重量。
“我…我還好,蘇姐姐,只是有些力,歇息片刻…應該就能恢復。”阿箼勉強出一個寬的笑容,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無恙,但那笑容在毫無的臉頰上顯得格外脆弱,反而更令人心疼。
此時,沈淵邁步上前,他沒有多言,只是出寬厚的手掌,沉穩地按在阿箼單薄的背心。一純溫和、中正平和的靈力如涓涓細流,緩緩渡阿箼近乎乾涸的經脈,助梳理因過度消耗而紊的氣息,溫養那幾乎見底的丹田。“做得很好,阿箼。”沈淵的聲音依舊簡潔,語氣平靜,但其中蘊含的那一不易察覺的讚許與肯定,卻讓阿箼心中微暖。“接下來給我們,你專心調息恢復,勿要再逞強。”
阿箼乖巧地點了點頭,深知此刻保存實力才是對團隊最大的貢獻。不再多言,就地盤膝坐下,掌心向天,默默運轉本門基礎功法,竭力吸收着周圍天地間稀薄的靈氣,同時引導、消化着沈淵渡來的那純能量,蒼白的臉終於恢復了一微不可察的。
經過短暫的休整,聯軍隊伍再次行起來,向著幽冥山更高攀登。當他們穿過“九幽黃泉蝕魂陣”能量最為核心、殘留煞氣依舊刺骨冰寒的區域後,前方的景象陡然發生了詭異的變化。
那一直抑得令人不過氣的灰黑霧氣漸漸淡去,彷彿有一雙無形之手揭去了一層厚重的骯髒幕布。然而,顯出來的並非預想中的朗朗乾坤或尋常山景,而是一片迷離、扭曲、極不真實的怪異空間。線在這裡變得曖昧不清,視野所及彷彿隔着一層不斷波、如同玻璃般的屏障,將一切景折出種種怪誕陸離、怪陸離的暈。空氣不再冷,反而變得粘稠而溫熱,吸肺中,帶着一甜膩膩、彷彿陳年佳釀般的奇異香氣,這香氣初聞並不難聞,甚至有些人,但卻像最醇厚的迷藥,悄然瓦解着人的意志力,引人昏昏睡,只想沉淪。
腳下的堅實山石路徑已然消失無蹤,眾人像是踏在流的、彩斑斕變幻不定影之上,四周是不斷扭曲、融合又分離的塊與線條,時而呈現出仙氣縹緲的雲海仙境,時而又化作猙獰可怖的幽冥鬼域,怪陸離,變幻莫測,宛如墜一個巨大無比的萬花筒中,徹底失去了上下左右、前後遠近的真實空間坐標,令人心生茫然與恐慌。
更令人心悸的是直接鑽腦海的詭異聲響。初時細微如蚊蚋,繼而逐漸清晰,是各種模糊不清的竊竊私語,直接作用於心神。有時是父母妻兒飽含擔憂與牽挂的殷切呼喚,聲聲耳,令人鼻酸眼熱,幾乎要落下淚來;有時是昔日仇敵充滿怨毒的詛咒與嘲弄,字字誅心,讓人憤懣難平;有時又是心深最聽到的師長的認可、同門的讚、乃至遙不可及之夢想的承諾,勾着無限遐思與貪念……
“守靈台!清心凝神!這是極高明的幻法域!我等已不知不覺踏了第三殿主的領域了!”經驗最為富的清虛子長老面前所未有的凝重,他鬚髮皆張,高聲疾呼示警,同時手中那柄古樸拂塵力揮灑,綻放出清蒙蒙的輝,試圖掃清迷霧,穩定周遭搖的人心。然而,他那蘊含清心凈氣功效的靈力波,在這無不在、無孔不的迷離暈與甜膩香氣中,卻如同將幾塊小小的冰塊投沸騰的滾水,效果微乎其微,清輝剛剛散開,轉眼便被更濃郁、更詭異的幻夢之力吞噬、同化,消失於無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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