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如墨，清嵐峰雜役房的鼾聲與微弱靈氣波織，楚夜卻彷彿置於另一個世界。

指尖下的書頁糙而冰涼，上面甚至還殘留着些許已經發黑的、難以徹底拭去的點。那是李家集的夜，是爹娘的，是刻骨髓的恨與痛。

他無聲地誦讀着《南華經》的開篇：“北冥有魚，其名為鯤。鯤之大，不知其幾千里也。化而為鳥，其名為鵬。鵬之背，不知其幾千里也；怒而飛，其翼若垂天之雲……”

每一個字，都曾是學堂里夫子抑揚頓挫的教誨，是寒窗下油燈昏黃的暈，是父母眼中微末卻真切的期盼。而此刻，這些悉的文字卻像燒紅的烙鐵，燙得他心口劇。

“怒而飛……其翼若垂天之雲……”

何為怒？家破人亡之怒，恨意滔天之怒！

何為飛？掙這凡骨囚籠，扶搖直上九霄！

一難以言喻的熾熱緒在他腔里衝撞，幾乎要破開嚨嘶吼出來。但他死死咬着牙，抿一條蒼白的直線，只有無聲的震在黑暗中蔓延。

他不懂什麼引氣法門，不識周竅，更無人指引。他唯一的憑藉，就是這一卷染的聖賢書，和那一顆被仇恨與不甘灼燒得快要炸開的心！

不知讀了多久，或許是十遍，或許是百遍。他完全沉浸在那玄之又玄的文字意境之中，試圖從中抓住一能改變命運的縹緲可能。

直到——

窗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、帶着嘲弄的嗤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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