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份總章草案，幾乎及了金融管理的方方面面，考慮之周全，條款之細，遠超這個時代的普遍認知。田娃知道，這必然會無數人的利益，尤其是那些希通過商會平台攫取更大金融權力的商賈，以及那些可能與之勾結的吏。

但他別無選擇。寶鈔的改革，已行至中流，不進則退。若不建立起穩固的堤壩，洶湧的商遲早會衝垮一切。

草案初，田娃沒有立刻上奏，而是再次秘諮詢了劉伯溫的意見。劉伯溫仔細閱後，沉默良久，嘆道：“此章程若行，可保寶鈔五十年無大患。然，亦是集怨之策。伯爺，你此舉，是將自己置於炭火之上啊。”

田娃淡然一笑：“中丞，苟利社稷，生死以之。田某既已踏上此路，便沒想過能安然退下。”

帶着這份凝聚了無數心的章程，田娃再次面聖。他將章程草案連同驤關於商會票據自發流通的報一同呈上，並將其中利害關係，條分縷析，向朱元璋做了詳盡奏報。

朱元璋聽得極其專註，臉也隨着田娃的陳述而不斷變化。當聽到商會私票可能失控時，他眼中寒閃爍；當聽到準備金制度和嚴刑峻法時，他又微微頷首。

“你的意思，是咱得用這章程，把這些越來越的商賈，還有可能跟他們勾搭的，都管起來？”朱元璋的聲音帶着一冷意。

“陛下聖明！”田娃沉聲道，“非是管死，乃是導其正途，防其生禍心。商賈之力，用之則利國，縱之則害民。此章程，便是規矩。守規矩者，可與我大明共富貴；越雷池者，必遭雷霆之誅！”

朱元璋站起，在殿踱步。他深知商賈聚斂之能，也忌憚其勢力坐大。田娃這份章程，無疑符合他加強中央集權、控制民間資本的深層意圖。

“好！”朱元璋停下腳步，決然道，“便以此為基礎，着閣、戶部、刑部、都察院詳議，儘快完善頒行！田娃，此事仍由你總攬，給咱把規矩立起來！誰敢奉違，咱准你先斬後奏！”

“臣，領旨！”田娃知道，一場更為艱巨、牽扯更廣的戰役，即將打響。立規明矩，說起來簡單，做起來卻需要打破無數固有的利益格局，其阻力，恐怕比推行寶鈔本，還要大上十倍。

他走出武英殿，抬頭向天空。烈日當空，芒刺眼。他知道，自己即將推開一扇更為沉重的大門，門後的世界，是更深的水，更急的流。但他義無反顧，因為這是他選擇的道路，也是他為一個“穿越者”，對這個時代所能盡到的，最大的責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