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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宋風雲之中興四將_第54章 自保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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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宸殿的龍案上,王俊那封字跡歪斜的誣告信攤得筆直,紙頁間卻似凝着北方的霜雪,着刺骨的寒。趙構指尖挲着信上“張憲、岳雲勾結謀反”的字句,指腹反覆碾過“岳飛”二字,眼底翻湧着驚濤駭浪般的複雜——他雖久居深宮,卻也深知岳家軍“凍死不拆屋”的鐵律,張憲是岳飛一手帶出來的忠勇之將,岳雲年悍勇卻滿門忠烈,信中破綻百出,若細究起來,竟連半分真跡都無。

秦檜垂手立在階下,青袍襯得他面愈發鷙,目如鷹隼般鎖着趙構的側臉,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,生怕驚擾了這份足以定人生死的猶豫。他看得通,趙構的猶豫從不是信了岳飛“謀反”,而是捨不得這把抗金的利刃——畢竟郾城、潁昌大捷的捷報,岳家軍的威名仍是震懾金人的屏障。可他更清楚,兀朮的條件才是趙構的死,只要掐住這一點,岳飛便翅難飛。終於,趙構抬眼,將信推到案邊,繞開誣告的核心,淡淡問道:“與兀朮的和談,有進展嗎?”

秦檜立刻上前兩步,膝蓋幾乎着金磚行,躬湊到趙構耳邊,聲音得比殿外穿堂的朔風還低,字句如淬毒的針:“陛下,昨日有金使信,兀朮親言——先前要削岳飛兵權,不過是試探;如今南朝若真心議和,他要的不是岳飛解甲歸田,是岳飛的項上人頭!”

“什麼?”趙構渾猛地一僵,指尖死死攥住龍椅扶手上的象牙紋飾,尖銳的紋路硌得掌心生疼,滲出也渾然不覺。他瞬間勘破秦檜遞信的深意——這哪裡是要他查“謀反”,分明是遞來一把刀,要他借“謀反”的由頭,給兀朮一個無可挑剔的代。

殿死寂如墳,只有銅滴答作響。趙構閉了閉眼,揮手斥退:“派使臣去汴梁,就說朕願許和談之議,問他兀朮‘誠意’何在。”他沒提誣告信要查,也沒說要,這份模稜兩可的態度,早已給秦檜遞去了“可放手為之”的信號。

待秦檜退下,趙構獨自走到殿角,着牆上懸挂的《輿地圖》,目死死釘在“朱仙鎮”三個字上——那裡曾是岳家軍旌旗直指黃龍、距北伐全勝僅一步之遙的疆場,如今卻他斬殺功臣的枷鎖,荒唐得令人齒冷。

趙構的使臣還在趕往汴梁的驛路上疾馳,秦檜已在朝堂掀起了滔天巨浪。先是史中丞万俟卨執笏上書,彈劾“岳飛逗留朱仙鎮,抗十二道金牌之命,顯有不臣之心”;接着張俊串聯三名樞員聯名附議,直指“張憲、岳雲暗通岳飛,借岳家軍殘餘勢力作,妄圖掌控江淮兵權”;最後秦檜親自披掛上陣,遞上早已炮製好的“百聯名疏”,字字句句都往“功高震主、尾大不掉”上引,暗示“岳飛一日不除,和談一日不,江山一日不穩”。

早朝之上,彈劾聲如錢塘江大般席捲朝堂,得人不過氣。岳飛立在武將隊列之首,銀甲在晨中泛着冷,甲葉間還嵌着潁昌之戰的箭簇殘片,卻再無往日“直搗黃龍”的鋒芒。他看着秦檜與万俟卨一唱一和,看着張俊避實就虛的構陷,更看着龍椅上的趙構始終沉默如石,連一個“查”字都不肯說——心中那點“陛下或存憐才之心”的希冀,徹底化為灰燼。

散朝後,岳飛回府,挑燈夜書乞骸骨的奏疏,筆墨落紙時,似帶着小商橋的、朱仙鎮的火,字字泣,筆端卻着十二分平靜——十年北伐,十二道金牌,朱仙鎮百姓攔鞍的哭號,潁昌城頭染的旌旗,終究抵不過“和談”二字輕飄飄的分量。

三日後,傳旨太監踏着晨霜宮,聖旨宣讀時聲音尖細如刀:“岳飛久掌兵權,積勞疾,特授萬壽觀使,准其暫離朝堂休養。”萬壽觀使不過是個看管皇家道觀的虛銜,與昔日統轄十萬岳家軍的樞副使相比,不啻於從雲端跌泥沼。

與這道聖旨一同快馬遞往鄂州的,還有一道更狠的詔令:岳家軍番號“行營後護軍”正式廢除,改稱“鄂州駐紮前諸軍”——去掉“行營”二字,冠以“前”名號,明面上是升格建制,實則昭告天下,這支曾令金人聞風喪膽的銳,從此直屬皇帝掌控,與“岳飛”二字再無瓜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