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便是東京......” 韓世忠低聲自語，下戰馬似也被這陣仗驚得打了個響鼻，前蹄輕輕刨了刨地面。他脖子轉得像個撥浪鼓，目從貨郎手裡的糖畫，溜到騎着驢的書生 —— 那書生手裡捧着卷書，搖頭晃腦地念着詩，竟半點不知城外的戰火；又被牌樓頂上那隻鎏金銅鶴勾了去，銅鶴的翅膀在日頭下亮得刺眼，倒比西北軍的頭盔還要鮮。

馬蹄踏過朱雀大街，青石板發出 “篤篤” 聲響，與周遭的吆喝聲、車鈴聲攪一團。王稟在前頭勒馬等候，見他這副見多怪的模樣，角噙着笑：“韓將軍初見東京，倒與當年我頭回來時一般無二 —— 那時我也站在這街上，看什麼都新鮮。”

紀在旁冷哼一聲，馬鞭輕揮，催馬向前，濺起幾點塵土。

皇城下的衛兵個個頂盔摜甲，腰懸的長刀鞘着地面，眼神銳利如鷹，掃過眾人時帶着威嚴。見了王稟手中的軍牌，又細細驗過功勛冊上的朱印，便放三人進皇城。

韓世忠瞥見，功勛冊頁上自己的名字旁，“平定方臘” 四字墨跡未乾，心裡頭忽的一沉 —— 那擒賊首的功勞，原是記在紀名下。

“韓將軍隨我來。” 一名禮部小吏趨步上前，躬引路，聲音帶着幾分恭敬，“王大帥與紀將軍要先宮面聖，將軍且在殿外等候傳喚。”

韓世忠牽着馬，着紀隨王稟走那道朱紅宮牆的背影，宮牆上的琉璃瓦在日頭下亮得有些刺眼。他忽然想起西北的戈壁，風刮過石礫的聲響，雖冷，卻比這東京的笙歌更讓人安心。

趁閑來無事，韓世忠走到一名守在殿外的小吏旁，拱手問道：“這位大人，敢問東京城裡哪家醫館醫高明？某有個弟兄重傷，想尋個好大夫看看。”

那小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見他甲胄上沾着塵土，不像權貴，眼珠轉了轉，盯着韓世忠的袋，角勾着點笑，卻不說話。韓世忠愣了愣，隨即反應過來，忙手進袖，出一串帶着溫的銅錢，塞到小吏手裡：“些許心意，還大人指點。”

小吏掂了掂銅錢，撇撇：“就這點兒啊，當兵的就是窮。” 卻還是把錢塞進襟，指了指西邊：“城西有家‘興濟葯堂’，裡頭有個應黎先生，藥方靈得很，不達貴人都找他瞧病。”

“多謝大人！” 韓世忠連忙道謝，轉回到大慶殿外，默默佇立等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