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人緩緩從副駕座上拿起一個禮盒，裡面是塊勞力士手錶，他挑了好幾天，想送馬當賀禮。可現在，他真的沒勇氣下車。他怕一會馬見了他會生氣，怕那些圍着馬的弟兄們投來異樣的眼，更怕自己沒臉面對一切。

車窗外，太越升越高，飯莊門口的人越來越多，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笑，都是來賀喜的。綠人握着方向盤的手了又松，鬆了又，心裡兩個聲音在打架，一個說“回去吧，別自討沒趣了，你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”，一個說“去看看吧，哪怕他不原諒，也要道個歉，送上祝福，你們可是最好的兄弟啊！”。

最後，他還是沒下車，只是坐在車裡，着那扇掛着紅燈籠的大門，心裡默默說了句：馬哥，恭喜你。

風順着車窗鑽進來，裹着飯莊那邊飄來的菜香和酒香，混着點醬油和白酒的味兒。綠人吸了吸鼻子，眼眶突然就有點發熱。他是真的無數次想跟馬重歸於好，可一想起自己乾的那些事，心裡就發慌，如果換是自己，怕是也咽不下這口氣。

他把車往街角又挪了挪，躲在一棵樹下，就那麼站着，盯着飯莊門口。太慢慢往西沉，街上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，直到天邊染上橘紅，才見飯莊里湧出來一群人。

幾十號人吵吵嚷嚷的，大多醉醺醺的，互相摟着肩膀，腳步虛浮。綠人一眼就從人群里找到了馬，他站在中間，被幾個人圍着，雖然看起來喝了不，但說話時抬手比劃的樣子，帶着說一不二的權威。上那保安氣質已經徹底然無存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得住場的沉穩，真像個能扛事的大哥了。

綠人的目又掃到方晴，正挎着馬的胳膊，笑着跟旁邊的人說話，眉眼彎彎的，還是那麼漂亮，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以前沒有的。他甚至還看見了方穩，那小子也長高不，跟在後面傻樂，居然也混進了這群人里，曾經那個跟在馬屁後面的小屁孩，如今難道也了道上的一員？綠人心裡咯噔一下，覺得既陌生又唏噓。

再看其他人，看向馬的眼神里滿是欽佩……這些人顯然都跟馬親如兄弟，可他卻一個也不認識。

綠人慢慢低下頭，盯着自己鞋尖上的灰。原來這麼久不見，馬的世界里已經塞滿了新的人、新的事，剛才還在心裡盤算着，等飯局結束過去，哪怕說句“恭喜”也好，可現在看着眼前這一幕，腳像被釘在地上似的，怎麼也邁不開。

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走過去的樣子，馬看到他，臉上的笑可能會僵一下，周圍的人會停下來看他，那些不認識的目像針似的扎過來，問“這誰啊”。他該說啥？說“我是他以前的兄弟”？

隨着那群人各自上了車，笑聲也跟着飄遠。綠人還站在樹下，手指無意識地摳着樹皮，心裡空落落的。原來有些位置一旦讓出去，就可能真的回不來了。他抬起頭，看着馬他們消失的方向，輕輕嘆了口氣，轉往自己的車走去。

車發的時候，他最後看了一眼三爺飯莊，門口的紅燈籠已經亮了起來，在暮里晃啊晃的，像在跟他說再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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