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紀元前夜_第104章 心魔:趙博士(1)
地下實驗室的抑,如同實質的濃霧,瀰漫在每一寸空氣里。路岩與宋茜各自在與心的魔障搏鬥,一個在理的廢墟中掙扎着重建,一個在信念的孤島上抵抗着懷疑的浪。而在這片被“哨兵”圍困的方寸之地之外,在“凈化之火”狂熱的吶喊聲浪之外,還有一個人,正獨自面對着屬於他自己的、更為秘卻也更為深固的黑暗。
趙博士坐在自己那間堆滿古籍和數據板的狹窄書房裡,窗外是城市邊緣特有的、被稀疏燈火點綴的沉寂夜。與地下實驗室的劍拔弩張相比,這裡顯得過分安靜,只有老舊的空調發出單調的嗡鳴。但他的心,卻遠比任何戰場都要喧囂和混。
屏幕上,正反覆播放着一段經過理的、由匿名渠道流傳出來的視頻片段。那是路岩和宋茜在實驗室里,面對“凈化之火”代表和“哨兵”槍口進行“陳述”的零星畫面。路岩承認錯誤的沉痛,宋茜呼籲監督的堅定,以及那些代表臉上未被完全說服的、混雜着憤怒與茫然的複雜表,都像一無形的鞭子,打着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。
趙博士,這位在學界以嚴謹、甚至有些古板着稱的資深生倫理學家,曾是“普羅米修斯”計劃早期論證階段最激烈的反對者之一。他並非愚昧的反科學者,恰恰相反,他深諳基因工程的妙與潛力。但也正是這份深諳,讓他對路岩所引領的那種激進的、試圖重新定義生命邊界的研究方向,抱有近乎本能的、最深的恐懼與抵。
他的恐懼,並非源於宗教教條,而是源於一段塵封的、浸着鮮與悔恨的往事。
多年前,他也曾是一位才華橫溢、雄心的年輕研究員,參與過一個當時被視為前沿的、旨在消除某種傳神經疾病的基因治療項目。他們躊躇滿志,以為手握改寫命運的金匙。項目初期取得了令人振的果,但就在即將進大規模臨床試驗的前夕,災難發生了。一種未曾預料到的、遲發的免疫排斥反應,在數名早期試者上發,導致了極其痛苦且不可逆的神經系統損傷,甚至有人因此喪生。
他是那個最終在數據蛛馬跡中,發現潛在風險信號的人。但他當時的警告,在項目組狂熱的樂觀緒和巨大的投力下,被忽視了,甚至被嘲笑為“杞人憂天”、“阻礙進步”。直到慘劇發生,一切已無法挽回。
那場災難,徹底改變了他。昔日並肩作戰的同事反目,試者家屬悲慟絕的控訴,鋪天蓋地的指責,以及他自己心深那份“本可以阻止卻未能堅持”的、永無盡頭的自責……這一切,如同烙印,深深刻了他的靈魂。他從此離開了那個研究領域,轉向了生倫理學,試圖用規則、界限和審慎的思考,為後來者築起一道防護欄,避免類似的悲劇重演。
路岩和“普羅米修斯”計劃,在他眼中,簡直就是當年那個失控項目的放大版,甚至更為危險。那種對“完”和“超越”的執着追求,那種將複雜生命視為可隨意編輯的代碼的傲慢,與他記憶中導致災難的源何其相似!
他看着視頻中路岩承認錯誤時眼中的痛苦,心中沒有半分快意,只有一種更深沉的悲哀。他想起了自己當年,也是在失敗發生後,才會到那種錐心刺骨的悔恨。但有些錯誤,一旦鑄,就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。
“看吧,歷史總是在重複。” 一個蒼老而冰冷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,那是他用自己的記憶和悔恨餵養出的心魔,“無論科技如何進步,人的傲慢與短視永遠不會改變。路岩現在知道痛了?可惜,太晚了。七號實驗的消逝,只是一個開始。‘普羅米修斯’這團火,最終會燒毀一切,包括點燃它的人。”
趙博士痛苦地閉上了眼睛。他知道“凈化之火”的許多行為已經失控,充滿了非理的暴力傾向,他並不完全贊同。但他心深,又覺得,這種來自民間的、原始的、激烈的反抗,或許是阻止科學向深淵的最後一道,也是唯一一道不控制的剎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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