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哲看着李翰清遠去的背影，臉上那副愁苦委屈的表慢慢收斂，恢復了平日的沉穩。他接過夥計包好的葯，付了錢，默默走出葯廬。刺眼，他微微眯起眼。

很快，“蘇家勢大悔婚”、“嫌棄李家公子病弱”的風聲，便在這雲州縣不大不小的士紳圈子裡悄然流傳開來。雖未指名道姓，但指向明確。讀書人最重風骨，地方士紳亦講究臉面，這等“嫌貧富”、“背信棄義”的做派，自然為人所不齒。這暗流雖暫時無法撼蘇正的地位，卻足以讓他如鯁在，生怕哪日被政敵拿來大做文章。

前番阿哲在葯廬“不慎”出的風聲，如同投死水的石子，已在雲州縣士紳圈中漾開層層漣漪。

李沐白決定再加一把火，必須得讓蘇正將這婚事趕定下。

是夜，月星稀，萬籟俱寂。李沐白所居的偏僻小院，陡然被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劃破寧靜。那咳嗽聲不同於往日帶着痰音的沉悶，而是乾、劇烈，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鉤子在刮撓着他的管與肺葉，一聲接着一聲，毫不停歇，中間夾雜着因極度缺氧而發出的嗬嗬息，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
第二日，一封信件跟着姜玖璃回到了總督府。

無雙妹妹尊鑒：

“忽聞府上關切，遣使垂問，沐白激涕零，然念及自殘軀，不悲從中來。

時緣慳一面，然妹妹仙姿玉貌，白雖愚鈍，亦深印於心。本盼天公作，奈何沉痾縛，累及妹妹清譽，實乃白百死莫贖之罪。

妹妹乃九天彩，當棲梧桐高枝。白此等腐草螢，安敢奢聯姻？懇請妹妹萬萬以自前程為重。若他日妹妹覓得乘龍佳婿，琴瑟和鳴之際，偶能憶及白此苦命人，於心間存一憐憫，則白於九泉之下，亦含笑瞑目矣……

臨潁神馳，悲慟難言。伏願妹妹玉安康，前程似錦。

白 頓首再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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