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凰玦_第55章 再入商行(1)
數月,悄然流逝。在千里之外的雲州,這座以漕運樞紐聞名的古城裡,老字號“承運商行”那略顯褪的匾額下,走進了一個形瘦削、面容帶着幾分旅途風霜的“年”——姜九。
承運商行,昔日曾是聲震南方的商行。奈何命運弄人。老東家承老爺深不壽,髮妻早逝後未曾續弦,將全部希寄託於獨上,千挑萬選為擇了雲州李家一位頗有文名的舉子為婿。豈料四年前,驟然病逝的噩耗傳來,承老爺肝腸寸斷,憂憤疾,不久便追隨兒而去,空留下偌大家業和一對外孫子。
外孫子胎裡帶疾,自藥石不斷,弱難以理事。外孫因生母亡故,父親提妾室上位,那位於算計的後母便視為絆腳石,尋了個借口將幽在深宅院,其名曰“靜養”,實則斷絕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繫,商行事務更是無從手。
忠心耿耿的老管事白崇明,已年過花甲,白髮蒼蒼,不得不以衰暮之軀強撐起商行及各地分號的重擔。他雖經驗老到,奈何力日漸衰頹。更雪上加霜的是,那位李府的後母夫人,依仗着掌管李家宅和小姐的名義,頻繁以“小姐用度”、“場打點”、“人往來”等種種名目,從商行賬上大肆支取銀錢,中飽私囊。數年下來,縱有金山銀山也經不起這般蛀蝕,承運商行日漸虧空,門庭冷落,往日的車水馬龍已回憶。
商行,櫃檯後,白崇明正對着一疊厚厚的賬冊長吁短嘆,昏花的老眼因疲憊而布滿,眉頭鎖,壑縱橫的臉上寫滿了愁苦。就在這時,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他抬起頭,渾濁的目落在走近的“年”上。只見對方衫簡樸,面帶風塵,但姿拔,眼神清亮,不似尋常流民。白崇明習慣地用帶着倦意的聲音問道:“這位小哥,有何事?”
“白管事,”姜玖璃上前一步,刻意將嗓音得略顯糲,帶着恭敬抱拳道,“小子姜九,北方逃難來的,想尋個糊口的差事,什麼臟活累活都能幹。”說話間,微微抬起了頭,讓那雙經過刻意修飾卻難掩靈韻的眼睛迎上白管事的目。
白崇明原本只是隨意一瞥,然而,當他的視線及那雙眼睛時,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一般,猛地怔住了!這雙眼睛……清澈如山澗溪流,明亮如寒夜星辰,眼底深蘊藏着一似曾相識的機敏與堅韌!記憶的水瞬間奔涌而來——數年前,他押送一批極其貴重的白瓷從鑠國返回雲州,途經岷山險道時,遇到一個衫襤褸、滿面塵灰的小乞丐。當時車隊因天氣阻,裝有易碎白瓷的車輛面臨傾覆風險,正是那個看似不起眼的小乞丐,急中生智,想出用河沙穩固之法,幫車隊度過了險關。他見那孩子聰慧異常,心生憐惜,想收留他,那孩子卻謝絕了,只說要去岷山深尋找一位重要的親人。分別時,那孩子回頭他的那一眼,清澈、堅定,帶着不符合年齡的,與眼前這年的眼神,幾乎重疊在一起!只是眼前這年,面容長開了些,也深了些,但那眼底獨特的神采,他絕不會認錯!
“你……”白崇明的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激和深深的疑,他站起,仔細端詳着姜玖璃,“我們……是不是在哪裡見過?”
姜玖璃心中瞭然,知道白管事憑藉這雙眼睛認出了當年的自己。面上卻恰到好地流出幾分驚訝和謙卑,微微低頭道:“沒想到……白管事您還記得阿九。”
“記得!當然記得!”白崇明語氣肯定,眼中煥發出彩,“你那機智,老頭子我印象深得很!你不是說要去岷山尋親投友嗎?怎麼……”他話未問完,已帶上了關切。
姜玖璃眼神適時地黯淡下去,聲音帶着一沉痛:“勞管事掛心……可惜,尋到的親人……也已不在人世了。如今,只剩小子孑然一。” 這話半真半假,卻符合如今“逃難”的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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