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圍坐田埂，接過饅頭大口吃起來。饅頭暄，麥香濃郁，越嚼越甜。南瓜粥熬得糯糯的，暖胃又舒坦。

老黑就着粥啃了口饅頭，着麥浪嘆道：“這日子，踏實！去年這時，還在為補秧補種焦心，哪敢想能這樣安安穩穩坐田頭，吃着新麥看收。”

王大爺點頭，細嚼慢咽着：“‘小滿穗滿，心也安’，老話在理。咱們青城，日子是越過越有底了。”

楚峰放下手中饅頭，目掠過無邊的麥田，正道：“前輩，弟子愈發覺得，修行未必是追求移山填海之能。能守護這般生機，見證萬從容生長，百姓安居樂業，這一穗麥，遠比任何神兵利刃來得珍貴。”

蘇清月小口啜着粥，眉眼和：“從前在宗門，總以為修行需遠離塵囂，不沾煙火。如今方知，這四季耕耘、人間滋味，才是最養心。一頓簡單的飯食，反讓人心生無限安穩。”

莫塵一拍大，朗聲笑道：“說那些虛的幹啥！往後田裡出力氣的活兒，都算我的！保管咱青城，年年糧滿倉，頓頓有白面！”

林靜靜聽着，目從沉甸甸的麥穗移向遠蒼翠的槐林。他想起去歲嚴冬的戰，想起小寒時育苗的艱辛、立春栽苗的忙碌，清明祭掃的莊重、穀雨收槐的歡欣，立夏初蟬的閑適、眼前這小滿待收的期盼……芒種的揮鐮、夏至的荷風、小暑的曬伏、大暑的瓜甜、立秋的稻浪、暑的曬穀、白的凝霜、秋分的歡宴、寒的黃、霜降的蓄藏、立冬的圍爐、小雪的初雪、大雪的喧鬧、冬至的餃香、小寒的梅韻、大寒的祈春、立春的鞭響、雨水的潤澤、驚蟄的雷鳴、春分的苗青、清明的雨細、穀雨的槐香。一程一程，雖有艱難，終究都踏了過來。如今，這片土地上的人們，安然守着時序更迭，期盼着秋日倉廩充實，日子平凡，卻蘊含著堅實的希。

午後愈發和暖，田邊野薔薇的幽香縷縷飄散。歇息過後，人們又各自忙碌開來：撒葯灰的，除雜草的，給稻秧澆水的。弟子們也一同手，楚峰細緻地揚撒着藥草灰，蘇清月分揀着簍中的草藥，莫塵則一趟趟往返河邊與田頭，扁擔在他肩上穩穩起伏。

小黑和孩子們采了滿滿幾籃野花，坐在田埂上，編一個個小花環戴在頭上，相互追逐笑鬧。小黑裡又哼起那支調子簡單的謠，聲音里滿是初夏時節特有的、飽脹的歡欣：“小滿到，麥灌漿，槐林着金子黃，新麥香，南瓜湯，青城的日子長又長……”

林背靠着田頭那棵枝葉婆娑的老槐樹，聽着稚氣的歌謠，聽着田間斷續的勞作聲響，聽着風吹麥浪的連綿細語，角泛起一抹平和的笑意。他知道，小滿之後，便是芒種搶收的酣暢、夏至日長的靜謐、小暑伏天的暄熱。待芒種的鐮刀響起，夏至的荷塘送爽，小暑的蟬聲如沸，這座青城的日子，便會如這灌漿飽滿的麥穗一般，日益沉實，充滿甘的盼頭。

而屬於這片土地的故事，也將在這充滿希的田野間，伴着新麥饅頭樸素的香氣，一年復一年，悠悠地傳續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