芒種這天，青城的日頭剛冒尖，就着一子熱辣勁兒，風裡裹着的麥香，還有泥土被太曬得暖烘烘的氣息，吹在人臉上，帶着點麥子的糙香。村口的小河，水勢清亮，河面上飄着幾片麥殼，偶有幾隻鴨子鳧水，嘎嘎的聲，把清晨的寧靜攪得熱熱鬧鬧。

村西的田野，早就是一片翻湧的金海。的麥穗，顆顆飽滿得快要炸開，金黃金黃的，風一吹過，麥浪滾滾，沙沙的聲響里，全是收的歡喜。田埂上的野草，早就被踩得伏的，出被車碾過的泥轍，一道道通向各家各戶的麥場。那些栽在水田裡的稻秧，也長得神，綠油油的葉子，在日頭下閃着。

天剛亮，林就扛着一把磨得鋥亮的鐮刀，往田裡走。他的腰間系著一個布兜，是用來裝鐮刀和汗的帕子的。芒種這天，搶收搶種是頭等大事，麥子了就得趕割，割完了就得趕着秧，耽誤不得。他踩着田埂上的泥，腳下時不時踢到幾顆掉落的麥穗，走到自家的麥田旁，彎腰弓背，鐮刀往麥稈部一勾，“唰”的一聲，一捆麥子就倒在了懷裡。

“林先生，您來啦！”楚峰的聲音從麥田那頭傳來，他手裡也握着一把鐮刀，額頭上已經滲滿了汗珠，“我昨兒個連夜把鐮刀磨好了，您瞧瞧這刃口，快得很！我先割東邊這片，割完了就幫着老王家捆麥捆，他家壯丁，怕是忙不過來。”

蘇清月挎着一個竹籃，在田埂上穿梭，籃子里裝着涼茶和用荷葉包好的麥餅，的鬢角沾着汗珠，臉上卻掛着笑：“這涼茶是用薄荷和甘草熬的，解暑解，大伙兒割累了就過來喝一碗。麥餅是用新磨的麥做的，就着鹹菜吃，頂飽！我還在麥場邊搭了個涼棚，曬得慌了就去歇會兒。”

莫塵着膀子，扛着一個大大的麥叉，腳步咚咚地踩在麥茬上，他的肩膀上曬得通紅，卻渾不在意，着嗓門道：“割麥的活我比不上你們細，捆麥和挑麥的活，包在我上！我這麥叉，一叉就能挑兩大捆，一趟就能運到麥場！等割完麥子，我就去整秧田，保准趕得上明兒個秧！”

正說著，老黑和王大爺也扛着鐮刀來了，兩人手裡還牽着一頭老牛，牛背上馱着兩個大竹筐。老黑把旱煙桿往腰裡一別，抓起鐮刀就往麥叢里鑽：“芒種芒種，連收帶種！今兒個咱們加把勁，爭取晌午前把這片麥子割完，下午就整地秧！想當年，收麥全靠手掰，哪有如今這般利索！”

王大爺牽着老牛，走到田埂邊，笑着道：“可不是嘛。芒種鐮聲響，歲歲谷滿倉。這都是託了林先生和幾位道友的福，青城才有了今日的好收。往年收麥，愁着沒糧吃，如今收麥，愁着麥場堆不下，這日子，真是越過越有奔頭了！”

小黑領着一群孩子，也蹦蹦跳跳地跑來了。孩子們手裡拿着小籃子，是來撿掉落的麥穗的。“粒粒皆辛苦”的老話，張嬸天天掛在邊，孩子們記着牢，一個個蹲在麥茬地里，把散落在地上的麥穗撿得乾乾淨淨。小黑跑到林邊，舉着小籃子，大聲道：“林叔叔，你看！我撿了滿滿一籃子麥穗，能磨好多好多麵呢！”

林直起腰，了額頭的汗，了小黑的頭，笑着道：“小黑真能幹！這些麥穗磨面，夠你吃好幾頓白面饅頭了。”

孩子們歡呼起來，又蹲在地里撿麥穗，小籃子在麥茬地里晃來晃去，像一個個跳的小金豆。

晌午時分，日頭升到了頭頂，熱辣辣的曬得人脊背發燙，可田野里的吆喝聲、鐮刀的唰唰聲、麥叉的撞聲，卻一點沒歇。張嬸和村裡的婦人們，挑着食盒來了，食盒裡裝着剛蒸好的新麥饅頭，還有熬得稠稠的玉米粥，以及一碟碟腌得脆生生的蘿蔔條。“大伙兒快歇會兒，吃點東西！”張嬸扯開嗓子喊，“芒種吃新麥，來年不災！這饅頭是用今早剛磨的麥蒸的，香得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