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市東北角多是雜糧鋪與腳夫歇腳的小茶攤。此時日頭偏西，冬沒了暖意，天暗得也早。茶攤的炭爐倒燃得旺，青煙被穿巷冷風扯細縷，裹着淡淡的焦香。

方才看熱鬧的人群皆已散去，劉武軒的詢問無人應答。林元正與劉長宏沉默不語，轉頭看向有些拘束的老伙夫。

老伙夫垂首猶豫片刻，指節攥着角了又，才緩緩抬頭，眼神帶着未散的局促，聲音又輕又低：“老朽……老朽實在沒什麼顧慮，這輩子守着西市討生活，沒見過啥世面，方才多問了些廢話，顯得啰嗦了。幾位郎君莫往心裡去，千萬別怪罪才是。”

還不待劉武軒再說什麼，老伙夫已連忙對着三人拱手行禮，聲音急切：“今日多謝幾位郎君援手，不然老朽這關真不知咋過！眼下天越發暗了，冬夜路，老朽得趕回家照看娃兒，就不耽誤幾位了，先告辭！”

劉長宏眉頭微簇，見老伙夫轉要走，忙上前半步，語氣遲疑：“老丈留步，我瞧你日子着實不易，方才我們說的活計可輕省不，工錢也夠你和娃兒糊口，你這是……仍不願雇於我們？”

林元正接着開口，語氣誠懇又疑：“是啊老丈，雖說我們今日才城，但往後會在滄州待上幾日，你若願來幫我們記賬計數，每日工錢照給，活兒也輕鬆，總好過你在西市凍着找活計，還未必有所收穫，要不，你再考慮考慮？”

“多謝幾位郎君好意！能諒老朽，給指條輕省活路，已是天大分，只是老朽福薄，無福消這份關照，還郎君莫怪。”

老伙夫說著，子彎得更低，雙手攏在袖中連連作揖，腳步悄悄往後挪，似仍膽怯，急於躲開。

劉長宏見狀，也不阻攔，對着老伙夫微微頷首，語氣平和道：“既是老丈有自己考量，我們也不勉強。只是冬日路，你趕路多當心些。”

說著，他從懷中出幾枚銅錢遞過去，“這點錢你拿着，路上買碗熱湯暖暖子，就當謝你方才與我們多說幾句。”

老伙夫接過銅錢，指腹下意識蹭了蹭發涼的銅面，忙不迭躬作揖，連聲道：“多謝郎君！多謝郎君！這份恩老朽心裡記着了！”

話音未落，他便直起，攏了攏襟，腳步匆匆往巷口趕。麻鞋踩過積着薄雪的青石板，發出“咯吱”輕響，背影很快融進西市漸濃的暮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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