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時間，暖閣眾人的目如利箭般齊刷刷釘在李德謇的上，唯有炭盆里的火星裂聲，在這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
李德謇抱拳的雙手微微發，聲音卻是依舊沉穩有力：“德謇一介武夫，自當以命相酬。三位醫德仁，我自是信得過，還孫神醫能應允，以全某報答救治舍弟之恩。”

沉默良久，孫思邈抬手按住李德謇要再次行禮的手臂，眉頭微蹙，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：“不過本分之事，何足掛齒？我為醫者，秉持着不分貴賤貧富、長妍媸，皆一視同仁之念，全心投醫道。救令弟本就是醫者本分，若因挾恩便讓你涉險，豈不是將醫者本心置於功利權衡之間？”

他掌心微一用勁，穩穩托住李德謇再行禮的手臂，將人徑直扶立起來，斷了對方執意行禮的念頭，這才正開口：“湯藥與葯散製法迥異，藥效更是難測。我既以醫道立命，便不能因份之別區別對待。你若因這區區恩涉險，他日旁人問起，我如何能心安？李大郎君，莫要讓一劑湯藥，了你李家的憾事。”

李德謇依舊倔強地搖了搖頭，朗聲道：“只是依方才林郎君所言，此葯此前已在病患上試過，不過多昏睡一兩個時辰罷了。我強健，豈會不如弱病患？”

“使不得！湯藥與葯散全然不同，藥理千變萬化，豈能用命相賭！”

林元正神驟然凝重，額角青筋微微跳，他深吸一口氣，努力平復急促的語調，緩聲道：“況且之前那患者已是命懸一線，藥石罔效，無論敗皆可放手一試。可李大郎君你強健，豈能以青壯之軀，去試這變數未明的險葯？”

胡濟世神凝重，微微頷首，接着開口勸阻：“李大郎君，你可知這葯散中用了何？風茄、烏頭皆是劇毒之材，稍有不慎，便會毒發攻心。尋常醫者避之不及，若非經反覆配伍，哪敢輕易葯？”

他指尖輕叩案桌，聲音里有着幾分複雜：“元正賢弟雖在垂死之人上試過湯藥，但製葯散後毒更難掌控，這可不是能以犯險的事！”

胡濟世頓了頓，目中着憂慮，又接著說道：“風茄亦稱曼陀羅，曼陀羅之毒，發作時令人癲狂迷，烏頭之毒，攻心則脈凝滯，呼吸衰竭。這麻沸散雖經配伍，可藥難測，稍有差池，便是萬劫不復之地。”

李德謇瞬間僵在原地，高舉的雙手緩緩垂下，面如土。他盯着案上盛着葯散的陶罐，結上下滾，先前堅毅的神漸漸被猶疑取代，方才斬釘截鐵的氣勢，此刻在“風茄”“烏頭”幾個字下碎了齏。

哪怕不通醫理，稍有常識的人都聽聞過風茄、烏頭的劇毒惡名。更何況這是試藥，藥效難測、毒不明，稍有差池便是白白送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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