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慌忙整了整歪斜的袖口，結上下滾兩下，目在眾人臉上游移，翕卻未發出聲響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倒是迷了，讓諸位見笑。”

“先去屋說話，”孫思邈拂開落在袖口的殘雪，銀般的長眉彎出笑意，袍角掀起的微風掃過廊下冰棱，“這北風颳得人連話都講不利索了。”

他抬手虛引，將眾人往暖閣方向引去。冬日慘白的天斜斜掠過檐角，廊下掛着的冰凌折出細碎冷芒，秦怡、林清兒、李德謇連忙隨其後，一行人踩着青磚上未化的積雪前行，拖曳的影子在牆黛瓦間錯晃，忽長忽短。

踏閣中，炭盆燒得正旺，暖意裹挾着葯香撲面而來。孫思邈坐在首位之上，枯瘦的手指輕輕叩擊着扶手，略一思索，緩緩開口道：“今日這麻沸散已是熬制而，只是此葯效到底如何，恐怕還需多些驗證。藥效過強易損心神，太弱又起不到麻痹之效，還需在劑量與配伍上反覆斟酌。”

林元正輕舒一口氣，接着道：“此前我曾以麻沸散湯藥施治病患，雖未製葯散，但服下後，兩柱香病患便陷昏沉。割清創毫無痛覺，效果顯着。”

他屈指叩了叩案上封的瓷罐，眉間凝起一憂慮，“只是病患昏沉之有些過長，足足過了三個時辰才轉醒，期間脈搏虛浮，呼吸微弱。若不能調整穩定劑量，恐生變故。”

“況且湯藥熬制耗時，劑量亦難準。製葯散雖便於攜帶施用，但其效力、毒是否生變，還得從頭索。”

這話讓胡濟世神陡然凝重，眉頭擰深結。他緩緩起，玄袍隨着作輕晃，指節無意識地叩着桌邊，追憶道：“在長安時，若依尚藥局所為，可從死牢或俘虜里尋必死之人試藥，如此雖能快速驗證藥效，然這等行徑卻是有些不近理……”

他話並未言盡，終是有些不忍，緩了緩繼續說道：“那也是以尚藥局及刑部之權行事，我等如今可並沒有這等權力，又如何能行此試藥之舉？依我之見，不若先以牲畜試毒，再尋些自願試藥的病患，從極微劑量慢慢索。只是如此反覆驗證，怕是要耗費不時日。”

“耗費時日倒也無妨，只要這葯散能有其功效，便值當了。”孫思邈目灼灼，枯瘦的手掌重重落在案几上，震得瓷罐里的藥微微輕，“昔年神農嘗百草，一日遇七十毒，憑的便是這份執着。如今我等既有前人經驗，又有諸位相助，何懼反覆驗證？”

秦怡與林清兒立在暖閣角落，指尖無意識絞着角。看着三人眼中迸發的灼灼神采，只覺滿室語如墜雲霧。那些關於劑量配伍、生死試藥的爭論，令們不着頭腦。

秦怡張了張，終究沒敢問出“麻沸散”究竟如何能讓人昏睡。林清兒輕輕拽了拽的袖，兩人對視一眼，只從對方眼中看到懵懂與茫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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