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山寨的崛起_第254章 農技南下(1)
船過瓊州海峽時,海風突然了下來,帶着甜腥氣,把艙里的稻種都熏得發了芽似的,鼓鼓囊囊的。農周茂才掀開麻袋,抓出一把占城稻種,指腹碾過那層薄薄的稻殼,心裡踏實得很——這可是從宮裡庫房裡挑出來的良種,穗長粒滿,最要的是“早”,五十天就能收一茬,在南洋這地界,一年能種三季,想想都讓人心裡發。
同行的還有六個老農,都是從江浙一帶選來的“種田把式”,腳還沾着老家的泥。林老漢蹲在船板上,正用草繩捆紮秧苗,聽見周茂才說“快到了”,直起腰往遠看。只見一片不到邊的紅土地,從海岸一直鋪到天邊,上頭稀稀拉拉長着些不出名的野草,風一吹,像沒剃乾淨的頭皮。
“這地,能長莊稼?”有人嘀咕。
周茂才拍了拍麻袋:“能長!你看這土,攥一把能攥出油來,比咱老家的黑土還!就是得先把草除乾淨,燒了做料,‘火耕’。”
上岸頭三天,移民們看着這片荒灘發怵。有從山西來的漢子,扛着鋤頭轉了三圈,直咧:“這草比人高,石頭比拳頭大,咋種啊?”
林老漢沒說話,掄起砍刀就割起草來。他這輩子跟土地打道,知道“土”這東西,看着野,只要肯下力氣,總能順過來。周茂才讓大夥把割下來的草堆垛,點了把火。火舌着乾草,噼啪作響,濃煙捲着草灰往天上飄,把日頭都染了橘紅。燒過的土地黑乎乎的,腳踩上去燙乎乎的,像踩着剛出鍋的窩頭。
“這‘燒荒’,”周茂才拿着鐵杴翻地,黑土塊里冒出縷縷白氣,“草灰是好料,埋在土裡,稻子能長得比孩子還壯!”
撒種那天,周茂才特意讓人燒了鍋米湯,拌在稻種里。“黏住點土,免得被鳥啄了。”他教大夥把種子拌得勻勻的,再往壟上一撒,腳輕輕一碾,就算種上了。林老漢蹲在壟邊,看着自己撒下去的種子,心裡直打鼓——在老家,種稻子得育秧、秧,哪有這麼省事的?
“周爺,這能?”
“放心,”周茂才拍着脯,“占城稻就這子,不氣!這邊照足,雨水多,不出五十天,保准給你結出金疙瘩!”
果然,二十天不到,綠油油的稻苗就齊刷刷冒了出來,得能蓋住地皮。林老漢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轉,看稻苗葉、拔節,心裡比瞅着孫子還熱乎。有回下暴雨,他披着蓑在地里守了一夜,就怕水流沖了苗。天亮時,看見稻苗被雨洗得油亮,須在泥里扎得更了,才咧開笑。
五十天頭上,稻穗沉甸甸地垂下來,得稈子彎了腰。割稻子那天,移民們都來幫忙,鐮刀唰唰響,稻穗堆了山。林老漢割着割着,突然蹲在地里哭了——他這輩子,在老家種一季稻,最多收三擔,這一茬,他那三分地,就割了兩擔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