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哭啥？”周茂才遞給他塊布巾，“這才頭一季！歇十天，咱再種第二季，趕在颱風來之前，還能收一茬！”

第二季種下去時，林老漢學機靈了。他跟着周茂才學“開渠”，把山澗里的水引到田裡，不用再等老天爺下雨。稻子長得更旺了，穗子比頭季還長，粒的時候，穀粒蹦進木斛里，噼里啪啦響得喜人。這一季，他收了三擔整。

算下來，兩季就收了五擔半，比老家一年的收還多一倍！林老漢着糧倉的木壁，覺得做夢都不敢這麼想。夜裡，他就着油燈，給老家的兒子寫信。手笨，寫得歪歪扭扭的：

“兒啊，南洋的土是真，撒把種子就能長。周爺帶的占城稻，五十天收一茬，我種了兩季，打了六擔稻子（註：老漢怕兒子擔心，多報了半擔）。這邊雨水足，不用抗旱，就是太毒，得戴草帽。

你娘要是肯來，就讓跟你媳婦一起過來。這邊地多，隨便開一片，就能養活一家子。周爺說，年底再種第三季，收了稻子，我給你寄兩擔新米，嘗嘗這南洋的味道。

對了，你那小孫子，會走了吧？告訴他，爺爺在這邊種的稻子，比他還高呢！”

信寄出去那天，周茂才正帶着人修水車。木頭齒轉得嘩嘩響，把低的水到高的田裡，濺起的水花在下閃着。林老漢湊過去幫忙，聽見周茂才跟新來的移民說：“這占城稻啊，不能吃，還能釀酒、做年糕。等明年咱再修個碾米坊，把米運回老家去，讓大夥都嘗嘗，南洋的米，有多香！”

遠的稻田裡，第二季的稻茬還沒清完，新播的第三季種子已經發了芽，得像翡翠。林老漢突然覺得，這南洋的土地，就像個敞着懷的娘，你只要肯流汗，就肯給你最好的收。

夜裡躺在竹床上，聽着窗外的蟲鳴和遠的水車聲，林老漢了枕頭下的信稿——那是他寫給兒子的第二封信，還沒寫完。上面說，周爺要教大夥種甘蔗了，說糖能賣大錢。

“咱也學學新法子，”他在心裡跟自己說，“人老了，也得跟着土地一起，長出點新模樣。”

月從竹裡下來，在地上拼出細碎的銀斑，像撒了一地的穀粒。林老漢笑了，打着哈欠翻了個，夢裡都是稻子的味道，金燦燦的，把天和地都連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