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山寨的崛起_第186章 新學破蒙昧(1)
中央學堂的晨鐘剛敲過三下,後院的梧桐樹上就落滿了麻雀,嘰嘰喳喳的聲混着教室里的爭論,像一鍋滾沸的粥。三年級的學生們圍着個半人高的地球儀,校服袖口沾着墨漬,卻擋不住眼裡的——那地球儀是北境工坊新造的,漆藍綠兩,陸地用黃楊木鑲嵌,連西域的沙漠、嶺南的椰林都刻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賭一個銅板!嶺南肯定在南邊!”梳着衝天辮的小姑娘李丫丫把辮子甩到肩後,指着地球儀下方的綠凸起,“我阿爹去廣州府收過茶,說那兒的太能把人曬皮,肯定離太近!”
對面的男孩王石頭漲紅了臉,手裡攥着塊從漠河帶來的煤塊:“不對!先生說地球是圓的,北邊的漠河冬天能凍掉耳朵,說明離太遠,該在上面!”他把煤塊往地球儀頂端一放,“你看,這兒黑黢黢的,像我們那兒的煤山!”
孩子們“哄”地笑起來,有人舉着鉛筆在地球儀上畫圈,有人趴在地上數經緯線,連窗外聽的雜役老張都咧着——他活了五十歲,還是頭回聽說“大地是個球”,以前總以為天圓地方,中原是天下的正中心,西域、漠河都是天邊的蠻荒之地。
“都靜一靜。”先生周明遠走進來,手裡捧着個木匣子,裡面裝着鐵路模型。他的長衫上別著支銅製圓規,是從北境機局特意訂製的,畫起地圖來比筆還順手。“地球儀上的紅線,就是咱們規劃的鐵路線。”他用圓規指着漠河到瓊州的虛線,“從漠河出發,經、廣州,到瓊州,全程五千六百里,火車按現在的速度,只要七天就能到。”
“七天?”西域來的學生阿依甫猛地抬起頭,他的捲髮上還別著朵晒乾的雪蓮,是從家鄉帶來的。“我去年跟父親來中原,騎駱駝走了三個月,在沙漠里就迷路兩次,火車真能這麼快?”
周明遠打開木匣子,取出鐵軌、火車頭和小旗子,在講台上拼起來:“你們看,這鐵軌是標準軌距,全國都一樣,不用換車;火車燒煤,不用等風,遇到大河還有鐵橋。”他推火車頭,模型“哐當哐當”地在鐵軌上,“等西域的鐵路修通了,阿依甫你從家鄉坐火車來,只要十天。”
阿依甫的眼睛亮得像沙漠里的星星。他父親是西域的綢商人,每次來中原都要帶着商隊走半年,遇着風沙、劫匪是常事。去年他跟着來,親眼看見的蒸汽火車一天跑的路,比駱駝隊三天走的還遠,心裡早就盼着家鄉也能有這鐵傢伙。
“先生,”他踮起腳,指着模型上沒鋪鐵軌的空白,那裡着面小綠旗,代表西域,“啥時候鐵路能修到我們那兒?我想讓族裡的人也坐上火車,不用再牽着駱駝在沙漠里走了。我妹妹還從沒見過火車呢。”
周明遠放下模型,走到阿依甫邊,從教案里出張圖紙:“你看,這是工部剛送來的西域鐵路規劃圖,從蘭州府到喀什噶爾,要修過祁連山,還要架三座沙漠鐵路橋。工匠們已經在勘察路線了,最多三年,就能工。”
圖紙上的鉛筆線條蜿蜒曲折,穿過山脈、沙漠、綠洲,像條銀的蛇,把西域和中原連在一起。阿依甫手了圖紙上的綠洲標記,那裡畫著個小小的駱駝,旁邊卻標着“火車站”三個字,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——他爺爺一輩子沒離開過西域,總說中原是“天上的城”,遙不可及,現在看來,那座“城”很快就要順着鐵軌,鋪到家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