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喪屍末日,大海里的求生之路_第76章 雨幕哀歌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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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日第二十一天:

天空又下起了雨,地平線彷彿被這無盡的雨水浸泡得腫脹、遲緩。黎明並未帶來清晰的天,只是將無邊的黑暗稀釋一種抑的、均勻的鉛灰

雨,從凌晨開始便未曾停歇,它不是暴烈的傾瀉,而是秋末的那種綿、冰冷、無孔不的霪雨。無數細的雨從天穹垂落,連接着渾濁的海天,將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朦朧的、嗚咽的灰幕之中。海面不再蔚藍,而是呈現出一種沉鬱的、近乎墨綠的鐵灰,被雨點擊打出無數細碎而混的漣漪,彷彿一張巨大而悲傷的臉,布滿了淚痕。

“海洋奧德賽”號在這片無垠的水世界中艱難地漂浮着,如同一片被棄的、傷痕纍纍的葉子。昨夜的瘋狂與犧牲,在這冰冷的雨水中沉澱為目驚心的殘破。它超級遊艇的優雅與澤已被徹底剝奪。船上,猙獰的凹痕與深刻的刮如同醜陋的傷疤,華麗的白漆面大面積剝落,出底下扭曲變形、澤暗淡的金屬本。船尾區域更是慘不忍睹,的欄杆像被巨人之手擰過般斷裂歪斜,柚木甲板上浸染着大片已經發黑氧化、難以洗凈的污和來自那深淵巨的、粘稠噁心的組織碎片。右舷明顯傾斜,吃水更深,每一次緩慢的起伏都伴隨着船部傳來不祥的、嘎吱作響的金屬聲,彷彿這艘船每一次呼吸都承着巨大的痛苦。它不再是一座海上行宮,而是一個在冰冷雨水中苟延殘的鋼鐵殘骸,悲壯而凄涼。

駕駛艙里,陸明銳如同一尊被雨水浸的石雕,凝固在布滿裂痕的窗前(那蛛網般的裂紋記錄著昨晚恐怖的撞擊,此刻被寬大的防水膠帶勉強封住,雨水正順着隙滲,留下蜿蜒的水跡)。他渾冷,頭髮額頭,雨水順着他的下頜線不斷滴落,在他腳邊匯聚一小灘水窪,但他渾然不覺。他的目穿那被雨水不斷沖刷、模糊不堪的玻璃,失焦地投向遠方。那裡,法國南部的海岸線在雨霧中只剩下一條模糊、暗的墨線,如同世界盡頭沉默而危險的壁壘。馬賽,那座曾經充滿、活力與浪漫氣息的港口城市,如今在雨幕的遮蔽下,只剩下死亡與未知的廓。

他指間夾着一香煙,煙早已被雨水打,熄滅了許久,他卻忘了扔掉。他一夜未眠,如同被釘在了這個位置上。腦海中,是不斷循環播放的、令人心碎的畫面:表姑夫鄭大副那微胖的、總是帶着和氣笑容的臉龐,最後定格在那決絕的、混合著恐懼與無比勇毅的回眸一瞥;那艘脆弱的小艇被影籠罩;那張吞噬一切的、布滿利齒的巨口猛然閉合時發出的、令人牙齒髮酸的咔嚓巨響……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冰錐,反覆鑿擊着他的心臟。鄭大副不只是親戚,更是他年時代起就崇拜的、帶領他認識這片廣袤藍疆域的領路人,是可以在甲板上一起喝着酒、煙,打牌,吹牛屁、也能在他人生迷茫時給出最中肯建議的亦師亦友的存在。這份失去的巨大空,比窗外這片冰冷的大海更深,更寒,沉重地在他的靈魂上,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刺痛般的艱難。雨水敲打頂棚的單調聲響,彷彿錘擊着他心的哀慟,將其一遍遍夯實。

輕微的腳步聲自後傳來,小心翼翼地,彷彿怕踩碎了這悲傷的寂靜。蘇瀾端着一個簡易的餐盤走來,上面放着幾塊用防水紙包着的餅乾、一小罐打開的午餐和一瓶寶貴的淡水。作極輕,像貓一樣。

“多吃一點東西吧。”的聲音也放得很低,帶着一熬夜後的沙啞,卻又有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。自己顯然也剛剛經歷了一場心的風暴,為了那些逝去的同胞,的眼圈還殘留着微紅的痕迹,但那雙清澈的眼睛已經重新燃起了堅毅的火焰,將個人的悲痛深深埋藏,轉化為更清晰的責任與使命。看着陸明銳那拔卻寫滿疲憊與巨大悲傷的背影,心中完全理解。這種痛,外人無法分擔,只能由他自己在時間的流逝和心的掙扎中慢慢消化。

裴清跟在後面,這個平日里話癆跳、充滿活力的技男,此刻也像是被這雨水和昨夜的慘烈走了所有氣神,沉默得像一塊石頭。臉上混合著機油、汗水和雨水,顯得髒兮兮的。他幾乎是機械地抓起餅乾和午餐,狼吞虎咽地塞進裡,咀嚼的作很大,很用力,似乎想用這種原始的、填充胃囊的方式來對抗心的空、後怕以及失去長輩的難過。

陸明銳彷彿置於一個隔音的玻璃罩里,對後的靜毫無反應。只是下意識地抬起手,想吸一口煙,卻發現煙早已熄滅。他怔了一下,默默地將的煙扔出窗外,那點可憐的殘骸瞬間便被翻滾的灰綠海浪吞沒,無聲無息。

“我們需要保持力,”蘇瀾將餐盤放在旁邊同樣漉漉的控制台上,聲音依舊溫和,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、屬於軍人的務實,“接下來的路,不會容易。”沒有說任何“節哀順變”之類的空話,那些言語在此刻顯得蒼白而虛偽。只是用一種平靜的、並肩存在的姿態,站在那裡,無聲地傳遞着一個信息:我在這裡,我們在一起。

裴清艱難地咽下乾的餅乾,灌了一口水,看向陸明銳的背影,張了張,想分一些關於引擎的狀況,或者只是單純地想安幾句,但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卡在了嚨里,只化為一聲幾乎被雨聲掩蓋的低低嘆息。他又拿起一塊餅乾,食不知味地啃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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