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牙拐領着我們，穿過租界西區一條栽着法國梧桐的幽靜街道，最終在一扇略顯斑駁、但氣派猶存的朱漆大門前停下。門楣上原有的匾額已經摘下，只留下淡淡的印痕，門環是銅製的首，銜着圓環，矇著一層銅綠。

唐爺，您瞧，就是這兒了！金牙拐掏出鑰匙，費力地打開那沉重的大門鎖，伴隨着吱呀一聲悠長而沉悶的聲響，大門被推開，一混合泥土和淡淡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
映眼帘的，首先是一個極為寬敞的影壁，雖然上面的磚雕圖案因風雨侵蝕而有些模糊，但仍能看出是松鶴延年的吉祥題材，工藝湛。

瞧瞧這影壁！多氣派！早年間的老手藝，實打實的好料子！金牙拐用他那略帶墊腳的步伐，搶前一步，賣力地介紹着，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。

繞過影壁，便是第一進院落。青石板鋪地，隙里鑽出些頑強的青草。正面是倒座房，看來原是給門房、僕役居住或待客之用，門窗閉，窗紙多有破損。

這頭一進，規整！以後家裡來個人客，或是下人住着，都方便！金牙拐比劃着。

穿過一道垂花門，進第二進院落。這裡才是宅子的核心區域。正面是正廳，高大寬敞，雖然朱漆柱子有些褪，雕花隔扇也積着灰，但格局開闊，氣勢仍在。東西兩側是廂房。

您看看這廳堂！這高度，這用料！當年可是宴請過有頭有臉的貴客的！夏天通，冬天暖和！金牙拐使勁推開通往正廳的門，裡面線有些暗，傢早已搬空，只有些零碎雜，地上積着厚厚一層灰。

如煙的目淡淡掃過廳堂，尤其是在那些暗的角落和房梁多停留了片刻，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一蹙，但沒有說話。

第三進是宅，更為私，有主人的正房和東西耳房，以及一座小巧的庭院，院中有一口廢棄的小水井，井口蓋着石板。院角還有一棵高大的石榴樹，枝葉茂盛，掛着些未的果子。

多清靜！最適合老夫人、老爺子頤養天年！金牙拐說著，又推開正房的門看了看，裡面同樣空。

最後是第四進，後花園。這裡面積頗大，但也是最顯破敗的地方。假山石散，池塘乾涸見底，堆滿枯枝爛葉，只剩下一些殘荷梗凄慘地立着。園中花草無人打理，早已荒蕪，唯有幾株歪脖老樹頑強地生長着。東邊有一排整齊的房屋，靠近西北角，還有一排似乎是後來搭建的、低矮的雜房或舊庫房，門鎖鏽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