瞧瞧這園子！多大！好好拾掇一下，種點花花草草，挖開池塘養點魚，那就是個小桃源啊！金牙拐揮舞着手臂，極力描繪着好藍圖，這些破屋子收拾出來，放點東西，或者給下人住，都好得很！

如煙的目在後花園停留得最久。緩步走到乾涸的池塘邊，又向那排暗的舊庫房，這一次，的眉頭明顯地蹙了起來，眼神變得格外專註，甚至下意識地微微攏了攏袖，彷彿應到了什麼讓不適的氣息。

我一直在留意的反應，見如此神態，心中已然明了。這宅子，果然有問題。但拋開那潛在的麻煩不談，這院落的規模、格局、以及那種歷經歲月沉澱下來的底蘊，確實讓我非常心。青磚灰瓦，高牆深院，鬧中取靜，絕對是安家立業的絕佳之所。

金牙拐還在喋喋不休地誇耀着，從木料說到磚瓦，從風水說到前景。我抬手打斷了他，面上不聲：崔先生，宅子我看過了，確實非常喜歡。這樣，我給你二十兩銀子，這院子你先幫我留着，容我回去再斟酌兩日，如何？

金牙拐一聽有銀子拿，這世，二十兩可不是小數目，他拍着脯，賭咒發誓：唐爺！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！這宅子，就是我金牙拐親爹來了，也得先着您！這麼好的院子，這價錢，簡直是祖上積德才能遇上！您慢慢斟酌，細細考量，什麼時候想通了，隨時來尋我！我就在茶館候着您！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二十兩銀子揣進懷裡，彷彿那不是銀錠，而是稀世珍寶，然後才心滿意足地、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街角。

我和如煙沿着租界西區略顯冷清的街道往回走。靡靡細雨依舊未停。

如煙，我停下腳步，轉向旁一直沉默不語的如煙，的側臉在雨霧中顯得有些朦朧，從進了那宅子，你就沒再開過口，眉頭也一直蹙着。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？

如煙聞言，緩緩抬起頭，清冷的眸子里掠過一罕見的凝重。點頭，聲音低沉而清晰：那座宅院確有古怪。

古怪？我心中一，追問道，是什麼覺？

我冷焰宗一脈，雖研魂魄之道與幽冥冰焰，於辨識、應對山野怪並非專長。仔細回想着，措辭謹慎，然修行魂魄之人，靈覺敏銳，對某些非屬世、迥異於生人的氣息，總有相通之。那宅院深，尤其是後花園的假山池水附近，以及東西兩側那幾間久未住人的廂房廊下，縈繞着一極其晦、卻森黏膩的氣息。

頓了頓，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描述：那氣息帶着一種陳腐的土腥味，像是多年未曾翻過的老地窖；又有一種冷的寒意，並非我功法帶來的那種清冽之寒，而是更接近淤泥的那種濘冷；最奇怪的是，在這片沉滯之中，我又約覺到一極其微弱的、彷彿被抑着的躁不安。這種氣息組合，很像是某些年深日久、得了點機緣的怪味道。

怪？我眉頭鎖。這個答案既在意料之外，細細一想卻又在理之中。若非宅子本有這種不幹凈的東西，房主何至於將如此一座地段尚可、規模宏大的四進院落，以近乎白菜的價格出手？尋常富戶商人，即便不信鬼神，若住進去家宅不寧、屢出怪事，甚至危及命，這房子自然就了無人敢接的燙手山芋，價格一跌再跌也是必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