勘問所的空氣彷彿凝固了，只剩下牛油燈芯偶爾裂的噼啪聲，和眾人抑的呼吸。王五的供詞，像是一塊投深潭的石頭，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，卻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。劉瘸子，“老鬼”，左微跛，聲音嘶啞，拋漱石齋……線索似乎多了，指向卻更加模糊。一個南城的地頭子，一個神秘莫測的“老鬼”，他們背後，是否就站着那個始終於幕後的“玄”先生？陳友諒是生是死？趙文遠腳底那奇特的圓形疤痕，又意味着什麼？

沈鐵山強迫自己從紛的思緒中離，他知道，越是這種時候，越需要冷靜。對手在暗不斷出招，滅口、拋、匿，作乾脆利落，顯然是個經驗富、心狠手辣的老手。他們必須更快，更縝。

“裴將軍，”沈鐵山的聲音打破了沉默，帶着一種金屬般的冷，“立刻提審王五，細問‘老鬼’的高、型、口音、任何可能暴份的細節，哪怕是他無意中提到的隻言片語！還有，劉瘸子平日慣於在何出沒？與哪些人來往切？他手下那幾十號亡命徒，都有哪些？儘可能挖出所有信息！畫出‘老鬼’和劉瘸子的畫像，全城張，懸賞緝拿！”

“是！”裴烈領命，他知道這是與時間賽跑，必須在對手察覺王五被抓、採取下一步行之前，儘可能擴大戰果。

“另外，”沈鐵山走到桌邊，指着趙文遠腳底板疤痕的拓印圖樣和那點錦囊中取出的暗紅末，“這兩樣東西，是關鍵。疤痕之事，秘尋訪南陵城中所有通烙印、紋，乃至刑罰、醫道之人，尤其是那些有秘傳手藝的匠人，打聽可有人見過或聽聞過此種細小、規整的圓形烙印，所用何，代表何意。記住，要秘，不可大張旗鼓，以免打草驚蛇。”

他又看向玉衡子，語氣稍緩：“真人，這末，還要勞煩您再仔細分辨。若能弄清其確切分、用途，或許能推斷出兇手的某些習慣，或其所屬的流派、勢力。”

玉衡子點頭：“貧道自當儘力。此氣息雖駁雜，但既然與邪法儀式可能有關，或可嘗試以道門秘法，追溯其煉製手法中沾染的獨特‘炁息’。只是需要時間，且未必能有結果。”

“無妨，儘力即可。”沈鐵山道，目再次落在那幾片玉佩碎片上，“至於這玉佩……碎片過於零散，難以復原全貌。但既然趙文遠佩戴，又在搏鬥中摔碎，或許並非尋常飾。裴將軍，可命人帶着碎片圖樣，暗訪城中玉行、當鋪，看看有無類似款式售出或典當的記錄，尤其是近一年。重點查與陳友諒、趙文遠，或可能與其有關聯之人有關的易。”

一道道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，整個南陵城的秘力量，如同的齒，開始圍繞着這幾個新發現的線索高速運轉。表面上，全城大索仍在繼續，聲勢浩大，給人以朝廷仍在舊城隍廟周邊掘地三尺的錯覺。暗地裡，針對劉瘸子及其黨羽的搜捕，對特殊匠人的秘尋訪，對玉行的暗中查問，以及玉衡子對那神秘末的潛心探究，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。一張無形的大網，正在緩緩收，雖然網眼依舊疏，但目標已不再完全於黑暗。

沈鐵山坐鎮勘問所，如同蟄伏的猛虎，耐心等待着各方的回報。他面前攤開着南陵城的殘圖，上面用硃筆不斷標註着新的信息和推測。劉瘸子可能藏匿的地點，“老鬼”可能出現區域的推測，與特殊烙印、神秘末可能相關的三教九流人……信息一點點匯聚，又相互撞，試圖在混沌中勾勒出清晰的軌跡。

時間在抑的等待中一點點流逝。日頭漸漸升高，又緩緩西斜，給這座滿目瘡痍的城池投下漫長而傾斜的影子。勘問所，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。

最先有迴音的，是關於劉瘸子的搜捕。裴烈親自帶隊，據王五提供的有限信息和他自己對南城地下勢力的了解，直撲劉瘸子可能藏的幾巢——他在南城的賭坊、一偏僻的貨棧、以及他姘頭的家。然而，全都撲了空。賭坊和貨棧早已在地震中坍塌大半，裡面除了瓦礫，空無一。他姘頭的家倒是相對完好，但那人早已不知所蹤，鄰居說地當晚就沒再見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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