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遠聲是在次日午後來的。

他沒有帶多人，只帶了周典和兩個挑夫。挑夫的擔子里裝的是鹽、布、兩雙新編的草鞋，還有一小壇從藏兵谷帶出來的腌菜——周典臨行前特意塞進去的，說山裡缺菜，這東西耐放。

翻過最後一道山樑時，日頭正好。深秋的暖洋洋地灑在石坡上，曬得人後背發燙。張遠聲遠遠就看見了口那棵老柿子樹——說是樹，其實只剩半截枯樁，樁旁新發的幾枝條上，稀稀拉拉掛着十幾枚青黃的果子。

樹下鋪了一張破草席，席上攤着那些青柿子，一個挨一個，曬得正起勁。

年輕傷兵蹲在席邊，手裡拿着一細樹枝，時不時撥弄一下那些柿子，讓它們曬得更勻些。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愣了一下，隨即咧笑了。

“張總兵！真來了！”

他起想往里跑，跑了兩步又折回來，手忙腳地扯了扯那張破草席，把幾個滾到席邊的柿子撥回中間。

“老爺子——張總兵來了！”

羅廣從里走出來時，手裡還握着那枚龍門符。他顯然正在深做什麼，聽見喊聲才匆匆出來，符還沒來得及收進懷裡。

張遠聲在口三步外站定，抱拳一禮。

“前輩，晚輩來討口水喝。”

羅廣看着他，又看着他後那兩個挑夫肩上的擔子，沉默片刻，將龍門符緩緩收回懷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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