啟明星升起的時候，胡瞎子正蹲在石潭東側那棵歪脖子松樹的枝丫間。

他一夜沒有闔眼。昨夜那場“松枝襲擾”過後，姜家兩個人淋淋地爬上岸，罵罵咧咧消失在夜里。他沒有追，只是換了個更蔽的觀察位置，繼續盯着那汪暗綠的潭水。

天邊泛起魚肚白時，他發現了異樣。

潭水中央，那個之前冒出過氣泡的區域，此刻正浮着一層極薄的油。不是普通的水面浮塵，而是一種灰白、在晨下泛着淡淡虹彩的東西，邊緣有細的氣泡不斷上涌，破碎，再上涌。

“頭兒。”樹下一個年輕夜不收低聲音，“那是什麼？”

胡瞎子沒有回答。他想起羅廣讓張遠聲帶回的那三件事里，有一句他沒太聽懂的話：“若銅尺與潭底古刻共鳴過久，水眼將開，地氣外泄。屆時非但潭水變，周圍三里井泉皆會渾濁。”

眼下潭水沒有變，但那層油和持續的氣泡，顯然不是尋常現象。

“昨夜那兩個人，雖然被咱們攪了，但銅尺水的時間不短。”胡瞎子心中盤算，“怕是已經激着了什麼。”

他剛想派人回大營報信，東邊山路上便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
來的不止一個人。

三匹馬，六個人——後面還有步行的隨從，扛着繩索、撬、還有兩把明晃晃的鐵鎬。為首的是一個穿深青長袍的中年人，形瘦削，面容沉，正是昨日黃昏來踩點的那人。

他們直奔潭東南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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