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時三刻，西邊的白霧已經瀰漫到了營地邊緣。

最初只是薄薄的一層，着地面，像秋日清晨的霜氣。但漸漸濃了起來，從腳踝升到膝蓋，再到腰際。霧白，不似尋常山霧的灰青，在秋日斜下泛着奇異的澤，帶着一淡淡的、類似硫磺又混合草藥的氣味。

營地里的訓練早已停止。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：預備隊在營地中央空地上集結，甲齊整，刀出鞘，弓上弦；各寨人馬守在各自的防區，目盯着西邊的霧牆；崗哨的火把在霧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，人影在霧裡時時現。

郭六斤這隊人守在營地西側最前沿的土壘後。五個人伏在壘後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越來越濃的白霧。霧裡什麼也看不見，只能聽見遠持續的低鳴聲——那聲音比午後更響了，像是從地底深傳來的悶雷，又像是某種巨的息。

“六哥，”栓子低聲音，手按在刀柄上，“這霧……不對勁。”

郭六斤點頭。他活了四十多年，在山裡待了十幾年，從沒見過這樣的霧。不隨風走，不因日照散，反而越來越濃，像是有生命般緩緩推進。而且那硫磺草藥的氣味，聞久了讓人頭暈。

他回頭看了一眼營地。中軍帳前的瞭塔上，張遠聲和姜文煥站在那兒，正用遠鏡觀察西邊。陳子安也在，手裡拿着紙筆，似乎在記錄什麼。

“總兵有令，”一個傳令兵貓着腰跑過來，聲音急促，“各隊堅守崗位，不得擅。若霧中有異，以火箭為號，全軍戒備。”

“明白。”郭六斤應道。

傳令兵匆匆跑向下一個哨位。郭六斤轉回頭，繼續盯着霧牆。白霧已經推進到距離土壘不足百步的地方，還在緩緩前移。霧中，低鳴聲里開始夾雜着其他聲音——像是石頭滾落，又像是樹木折斷，但都很輕微，被低鳴聲掩蓋着。
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日頭漸漸西斜，被白霧折，在營地周圍形一圈詭異的暈。霧氣已經漫過土壘，郭六斤他們像是蹲在一片白的海洋里，只能看清周圍數步的景。

“六哥，”王虎的聲音有些發，“我好像……看見霧裡有東西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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