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六斤躺在草鋪上，盯着棚頂下的幾縷月。棚外傳來巡夜士兵規律的腳步聲，由遠及近，再由近及遠。旁的栓子已經睡著了，發出均勻的鼾聲，其他弟兄也大多睡著了，累的。

但他睡不着。

那支打着首旗的隊伍，那面玄底金邊的三角旗，那些沉默的斗篷騎士……每一幀畫面都在他腦子裡反覆閃現。更讓他不安的，是那淡淡的檀香味。不是寺廟裡那種醇厚的檀香，而是混合了藥草、某種礦，還有……氣的檀香。這味道他聞過一次，很多年前，在北京城破前的一個深夜。

他翻了個，草鋪發出細微的窸窣聲。肋下那道舊傷又開始作痛，是冷的秋夜慣常的反應。

“六哥？”旁邊傳來低的聲音，是栓子。

“吵醒你了？”

“沒，我也沒睡着。”栓子側過，面對着郭六斤，“六哥，你說那些人……會不會是衝著咱們來的？”

郭六斤沉默了一會兒：“說不準。”

“那咱們……”栓子猶豫了下，“要不要跟張總兵多說點？”

“說什麼？”郭六斤反問，“說咱們守着一個自己都不明白的令牌守了十幾年？說咱們其實本不知道那東西到底代表什麼？”

栓子不說話了。

月在棚里緩緩移，從草鋪這頭移到那頭。遠傳來夜鳥的啼，凄清悠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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