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救出的五個書生中，陳子安是唯一能說清楚自己來歷的。

四月十三清晨，他在總務堂向張遠聲和李岩詳細說明：原是西安府咸寧縣人，崇禎十五年的秀才。清軍破西安時，他帶着妻子和兩歲的兒子逃到漢中投親，結果親戚早已不知所蹤。一家人困在城中，靠給人抄書寫信度日。剃髮令下來後，他死活不肯剃，被鄰居告發，清軍上門抓人時，他讓妻兒翻牆逃走，自己留下頂罪。

“你妻兒現在何？”張遠聲問。

陳子安眼圈紅了：“不知……那夜混，說好去城西土地廟等，可我後來被關進大牢，再沒消息。也許……也許還在城裡躲着，也許……”

他沒說下去。李岩嘆了口氣：“我們會派人打聽。若在城裡，想辦法接出來。”

“多謝張團練，多謝李先生。”陳子安深深一揖。

其他四個書生年紀更輕，都是二十齣頭，是漢中本地的生員。一個劉文謙，家裡開藥鋪的；一個周明德，父親是私塾先生；一個孫繼祖，家裡做小買賣；還有一個李明遠，家境最貧寒，父親早逝，靠寡母給人洗維生供他讀書。

“你們……都沒剃髮？”張遠聲看着他們。

“沒剃。”劉文謙起，“家父說了，剃了發，就是畜生，不是人了。”

“我爹把我打了一頓，說寧願我死，也不能丟祖宗的臉。”周明德苦笑，“結果真被抓了，他又到求人救我……”

孫繼祖低頭：“我娘哭了一夜，最後說‘兒啊，娘不懂大道理，但頭髮是娘給你的，不能丟’。”

李明遠最沉默，半晌才說：“我娘說，等我出來，帶我去給爹上墳。要是剃了頭，爹不認識我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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