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十，漢中城飄起了這個春天最後一場雨。

雨不大，但，像細的針腳着灰濛濛的天與地。昌隆號總店的後院里，周典正在看賬本，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夥計推門進來，臉發白：“周先生，劉掌柜家的公子……來了。”

“哪個劉公子？”周典皺眉。

“就是劉明俊，上次被郭全綁過的那個。”

周典放下賬本：“讓他進來。”

劉明俊進來時渾，頭髮在額上，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。他約莫十八九歲，形單薄，但眼神里有種讀書人特有的執拗。進門後他先深深一揖：“周先生。”

“明俊，你這是……”

“我來投奔藏兵谷。”劉明俊直起，“清軍的剃髮令，昨日傳到漢中了。知府衙門出告示，限城所有漢漢民，十日之剃髮易服，違者……斬。”

周典瞳孔一：“這麼快？”

“西安將軍多鐸親自下的令。”劉明俊聲音發，“西安府已經殺了一批不肯剃髮的士子，人頭掛在城門口。漢中這邊……馬把總昨天帶人挨家挨戶通知，說十日之後挨個檢查。”

他頓了頓：“我爹……我爹讓我剃。他說生意人，不由己。可我不願意。”他從懷裡掏出一卷書，“這是我祖父留下的《孝經註疏》，扉頁上有他親筆寫的‘髮，之父母’。我若剃了發，九泉之下，如何見祖父？”

周典看着那捲泛黃的書，沉默片刻：“你父親知道你來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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