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明從關中田畝開始_第27章 酒醇刃冷,內外交籌(1)
西安府帶回的五百兩銀票,並未直接存社那口愈發沉重的錢箱,而是被張遠聲毫不遲疑地推到了釀酒作坊的案頭上。此舉如同在一池本就微瀾的春水中投下巨石,在墾荒社部激起了巨大的波瀾。
“五百兩!全投進這沒影的事里?” “遠聲,這…這要是再不,社裡明年春耕的種子錢可就…” 社務會上,就連最支持張遠聲的陳老,着銀票的手也有些抖。信任與擔憂在眾人眼中織。
張遠聲目掃過每一位社務會員,語氣平靜卻斬釘截鐵:“諸位叔伯,水利之事,已是箭在弦上。府行文給了我們名分,但這名分換不來石頭和糧食。這五百兩,不是浪費,是買路錢!買一條能讓我們自己生出金山銀山的活路!釀酒若,日後社所有艱難工程,皆有依託;若不…”他頓了頓,聲音更沉,“那我張遠聲,自會一力承擔所有虧空!”
他沒有給自己留退路,也將整個社群的命運,賭在了這瀰漫著酒酵氣息的茅棚之上。
接下來的日子,張遠聲幾乎扎在了作坊里。褪去了“農師”、“提調”的些許環,他與王駝子、李老七等匠人一般,滿煙灰汗漬,親手淘洗糧食,調試酒麴比例。他帶來了更嚴謹的方法:用新制的刻嚴格計時,用特製的“溫度簽”(注不同油脂凝固點不同)略判斷發酵溫度,甚至要求每一次失敗都必須記錄下所有細節參數。
失敗依舊如影隨形。一鍋糧蒸得過爛,酸敗無法使用;一次蒸餾火候過猛,冷凝管接口崩裂,險些傷人;更多的是出來的酒依舊渾濁刺,難以口。每一次失敗,都伴隨着糧食的消耗和庄愈發沉重的嘆息。
轉機來自一個寒冷的深夜。張遠聲堅持親自看守最關鍵的一爐蒸餾。他盯着冷凝管口,據流出的酒狀態,不斷低聲指令爐前匠人調整火力大小。當那清冽如泉、香氣凜冽的酒終於持續不斷地流酒罈時,整個作坊雀無聲,只剩下酒滴落的清脆聲響和爐火的噼啪聲。
張遠聲接了一小盅,先是仔細觀察其掛壁程度,隨後輕輕抿了一口。一灼熱卻純正的暖流直衝而下,過後口齒間竟留下一難得的醇厚回甘。
“了。”他長吁一口氣,將酒盅遞給眼着的王駝子。老匠人抖着手接過,一飲而盡,隨即老臉漲得通紅,憋了半晌,才猛地一拍大,吼出一聲:“好!好烈的酒!是這味兒!是這玩意兒!”
功的喜悅如野火般瞬間點燃了作坊,並迅速蔓延全庄。持續的、穩定的出酒終於實現了!陳老立刻帶着算盤進駐,開始嚴格核算每斤酒的糧食、柴薪、人工本,計算着利潤空間。結果令人振——即便刨去所有消耗,其利依然遠超販賣原糧十數倍!
財富的曙初現,影也隨之悄然蔓延。
庄外開始出現陌生的面孔。有時是貨郎,卻對針頭線腦興趣寥寥,目總往庄飄忽;有時是歇腳的旅人,圍着莊子的圍牆踱步,似在估量着什麼;甚至有一次,夜間巡邏的鄉勇在莊子外圍發現了可疑的腳印和熄滅的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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