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遠聲默然點頭。第一批封裝好的“張家燒春”即將秘運往府城試水，絕不能有任何閃失。他授權趙武，用第一批售酒預期收益的一部分，通過李崇文之前的秘渠道，設法購置一批真正的兵。

數日後，一批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件被悄悄運進莊子。在庫房打開，是十柄打磨過的舊制式腰刀，二十桿帶着鐵槍頭的長槍，雖然有些舊損，卻寒凜冽，遠非竹矛可比。趙武如獲至寶，立刻組織最核心的隊員，開始適應練。冰冷的鐵握在這些農民手中，悄然改變着這支隊伍的氣質。

部，張遠聲與社務會迅速議定了酒坊利益的分配章程。利潤大部歸公，用於水利等集事業；參與工匠按“技工分”額外分紅；年底更擬向全社員發放“紅利”。章程公示，人心愈發凝聚，所有人都看到了實實在在的希。

然而，外部的麻煩不止於窺探的賊。

李家坳派來了一個口齒伶俐的管家，送來的回信言辭客氣，卻通篇兜圈，對聯合開挖支渠之事含糊其辭，只反覆強調“村事務繁雜，需從長計議”。而下游趙家店則更直接，他們的里正託人帶話，言語間滿是擔憂：“貴庄在上游築壩蓄水，自是便利，然則夏日若遇大旱，貴莊田畝需水正急時，可能保證我下游田地亦有活水可飲？”

協調水利的公文有了，但推起來，是無形卻堅韌的壁壘。地方宗族間的隔閡、對水源本能的佔有慾和擔憂，遠比明刀明槍的敵人更難對付。

這一日，夕西下，將天邊雲彩染得一片瑰紅。第一批心包裝的五十壇“張家燒春”被裝上一輛騾車，覆蓋嚴實。趙武親自挑選了五名最悍、配備了新腰刀的隊員，準備連夜出發，趕往西安府。

張遠聲送至庄口，最後檢查了一遍偽裝，對趙武低聲道：“一切小心。酒若不好賣，寧可原樣帶回，勿要與人生事。但若有人強買強賣，或意圖不軌…護住人和貨為首要。”

趙武重重點頭，抱拳行禮：“東家放心！必不辱命！”

騾車在暮中吱呀呀地駛離，漸漸融蒼茫的田野。

張遠聲並未立刻回庄，他獨立於晚風中，着騾車消失的方向。手中着兩份剛剛收到的文書：一份是李家坳那封措辭圓的信函副本，另一份，則是一封落款為“長安縣戶房”的普通公文詢問函，措辭方而冷淡，詢問“庄新釀之酒，歲產幾何，擬於何市發賣，課稅幾何”。

酒醇了，刃冷了，部的凝聚力更強了，但外面的風，似乎也開始轉向了。他到一種不同於王家迫的、更為複雜和晦的力，正從四面八方悄然湧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