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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明從關中田畝開始_第6章 里長的算盤與土壤的溫度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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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風卷着雪沫,在張家莊低矮的土牆和禿禿的樹杈間打着旋,發出嗚嗚的哀鳴。距離里長來催繳冬賦的日子,只剩最後兩天。

泡菜生意帶來的短暫欣喜,早已被現實的嚴峻所取代。第二次賣泡菜的收銳減,讓湊齊稅款的目標又變得渺茫起來。父親張守田臉上的皺紋彷彿更深了,他不再去縣城,而是整日背着手在院里踱步,目時不時掃向圈裡那僅有的兩頭豬和幾隻,眼神掙扎——這些都是這個家庭最後的一點活命資本,若非萬不得已,絕不得。

母親周氏更是寢食難安,夜裡總能聽到抑的嘆息聲。整個張家,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。

然而,該來的終究會來。

這日晌午,天灰濛濛的,村裡的大黃狗剛有氣無力地吠了兩聲,就被主人呵斥着回了窩裡。只見里長趙守財穿着厚棉袍,袖着手,後跟着兩個背着褡褳、眼神溜的幫閑,不不慢地踱進了張家院子。

“守田老弟,在家呢?”趙守財臉上堆着慣常的、看不出真假的笑,“冬賦的期限可就到了,哥哥我特地跑這一趟,你這……準備得咋樣了?”

張守田連忙將人讓進堂屋,周氏趕去倒熱水——家裡甚至連待客的茶葉都拿不出了。

“趙里長,您坐,您坐。”張守田着手,臉上出艱難的笑容,“正在籌措,正在籌措……還差一些,您看能不能寬限兩日?”

“寬限?”趙守財接過瓷碗,吹了口氣,慢條斯理地道,“老弟啊,不是哥哥不幫你。這上面的催也是一日似一日,遼餉可是天字第一號的大事,耽誤不起啊。我這已經是頂着力了。”

他說話間,眼睛卻不着痕迹地在堂屋裡掃了一圈,目在那半袋所剩無幾的品相不佳的蘿蔔和芥菜頭上停留了一瞬。張遠聲躲在裡屋門帘後,屏息聽着外面的靜,心中警鈴大作。這趙里長看似和氣,實則句句敲打,而且顯然聽說了些什麼。

“是是是,趙里長的難,我曉得。”張守田連連點頭,額角滲出了細汗。他咬了咬牙,從懷裡掏出那個小心收藏的錢袋,將裡面的銅錢和碎銀全部倒在桌上,“趙里長,眼下就這些……您先收着,剩下的,我……我就是砸鍋賣鐵,三日一定補上!”

趙守財瞥了一眼桌上的錢,眼神里閃過一不易察覺的訝異。他顯然沒想到張家真能掏出這許多現錢。他使了個眼後的幫閑上前,練地開始清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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