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，青溪鎮的冬天，終究是在立冬這日，徹徹底底地來了。

清晨的風裹着刺骨的涼意，推開院門，滿眼都是初冬的模樣。草葉上的霜比霜降時厚了許多，白花花地鋪了一層，厚實又細，腳踩上去，嘎吱嘎吱的聲響格外清晰，像是踩在碾碎的冰碴上，清凌凌的，是獨屬於深冬的清脆。村頭的春水河，徹底褪去了秋日的溫，水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，晶瑩亮，像一面被心打磨過的鏡子，平靜地鋪在河道上，清清楚楚映出灰濛濛的天空，連天邊散漫的雲影，都照得分毫畢現。

河岸那排桂花樹，早已落盡了最後一片葉子，禿禿的枝椏筆直地向天空，沒有半點多餘的枝葉。早前纏上的金黃稻草，裹了每一棵樹榦，遠遠去，像一排裹着厚棉、乖乖佇立的孩子，守着清冷的河邊，也守着青溪鎮的冬日時。

林念雲一早便來到河邊，細細查看每一棵樹的草。姑姥姥的那棵老樹，經了幾夜寒風，纏繞的稻草鬆了大半，風一吹就輕飄飄地晃，眼看着就要散落。蹲下，重新抱來金黃的新稻草，一圈又一圈，仔仔細細地重新纏好，指尖用力實，纏得實又牢靠，半點風都鑽不進去。媽媽的那棵樹，草依舊繃，牢牢在樹榦上，不用費心打理；婉清姨和國秀姨的兩棵樹，本就生得皮實，稻草也穩穩噹噹，毫沒有鬆。艾琳的歪脖子樹，被風吹掉了幾稻草，出一小截樹榦，林念雲連忙找來新稻草補上，又多纏了一圈，把樹榦裹得更嚴實。阿木的樹長得壯碩，草完好無損；小月的那棵小樹苗，當初纏得格外用心，即便寒風陣陣，稻草也紋不。

最前頭的春水樹，是最上心的一棵，稻草纏了一層又一層，層層疊疊，像一個裹得厚實的線團。枝幹全都藏在暖融融的稻草里，看不見半點痕迹，可林念雲知道，它正穩穩地紮在泥土裡，默默積蓄着力量，安安靜靜等着來年春天的新芽。

“姐，今年的白菜長得真好，顆顆都飽滿。”抬手拂去手上的草屑，轉頭看向院子里忙着腌白菜的林晚，聲音裡帶着幾分欣喜。

林晚正低頭擺弄着罈子里的白菜，手上沾着細碎的鹽粒，聞言抬起頭，臉上漾着溫和的笑：“是啊，今年雨水勻，照也足，白菜自然長得好。”

“那是自然，風調雨順，事事都順心。”林念雲輕輕拍了拍春水糙的樹榦，語氣里滿是知足。

林晚笑着應和：“可不是嘛，風調雨順，咱們青溪鎮的日子，就沒有不好的。”

午後的淡薄薄的，卻驅散了些許寒意，村裡的孩子們結伴跑了過來。小月、小海、小軍、小武、小石頭，還有幾個新加的小夥伴，熱熱鬧鬧地聚在河邊。秋日裡滿樹的柿子早已摘盡，沒了摘柿子的樂趣，他們便迷上了河邊打水漂。一個個蹲在岸邊，仔細挑揀着扁平的小石塊，攥在手裡，側着子，手腕用力一揚，石塊便着冰面飛出去，在水面上輕輕彈跳，一下、兩下、三下，最後才慢悠悠沉水底。

小武率先扔出一塊，石頭跳了三下，他立刻蹦蹦跳跳地歡呼起來；小海不甘示弱，選了塊更趁手的石頭，竟跳了四下，惹得小夥伴們一陣驚嘆；小軍跟着出手，石頭穩穩跳了五下，了當下的“小冠軍”。小月憋着一勁，撿了塊大石頭，使勁往河裡一扔，只聽“撲通”一聲，石頭直接沉了底，一下都沒跳起來。

癟着跑到林念雲邊，手拽住的角，乎乎地撒：“林老師，您幫我打一個嘛，我怎麼都打不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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